上一次全村人亲眼看见虎尸，还是早前孙国栋在青松林场打虎那回，林场用卡车拉着虎尸到各村巡回展示，路过他们村的时候。

    短短几年，本村又出了一回打虎的事，这种天大的稀罕事，够全村人津津乐道好几年，更是娃娃们往后跟人吹牛的资本了。

    夜色漫长，灯火通明，全村人围在虎尸周围，又说又笑又感叹，连日来笼罩在三道沟上头的恐惧阴影，在这一刻被冲得干干净净。

    深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村子，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呜呜响。

    但孙国栋家院子外头的人不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巷子里、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从各个方向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

    冷风钻骨头，可谁也不肯走，手里的手电和煤油灯晃出一片片摇摇晃晃的光，把小院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不少人心里还发怵，想起这几天老虎在村里转悠的事后脊梁还冒凉气，可没一个人愿意挪脚。

    对三道沟的乡亲们来说，老虎这玩意儿只在老辈人的故事里听过，活生生的猛虎、被干掉的虎尸，那是一辈子都碰不上一回的新鲜事。

    所以不管冷不怕怕不怕，人人都拼了命往前挤，就想亲眼瞅瞅这山大王到底长啥样，把这桩天大的稀奇事看个明白。

    这会儿院里院外人声嗡嗡的，男女老少都有，惊叹的、议论的、小声嘀咕的搅在一块儿，轰隆隆地铺满了整个空地。

    这么热闹的场面，别说大半夜了，就算白天公社赶大集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涌过来，也比不上此刻的光景。

    更何况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过了凌晨一点。

    平常这个钟点，山村里头早就死寂一片，灯全灭了人全睡了，连狗叫声都听不见，整个大地冻得跟铁板一样。

    可今儿晚上因为一头被打死的老虎，全村人彻底不睡了，这架势几十年都难见一回。

    大伙儿看热闹的兴致越来越高，没有半点要散的意思，一个个挤得热火朝天，连深夜里那股子刺骨的寒气都给冲淡了不少。

    孙国栋、韩大爷和韦虎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无奈。

    乡亲们热情是热情，可夜太深了，地上白花花一层霜，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老老少少这么熬下去，冻出病来可就不好了。

    韩大爷先往前迈了一步，提高嗓门压过乱哄哄的人声，口气温和却带着分量：“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吵吵嚷嚷的人群稍微安静了点，无数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今晚这头祸害人的老虎，已经被咱们村的猎户给收拾了，往后大家只管踏踏实实睡觉、安安稳稳过日子！”

    韩大爷声音洪亮，传遍了全场。

    “老虎大伙儿也都亲眼瞧过了，这会儿都凌晨一点多了，天寒地冻霜气重，老人孩子扛不住，都赶紧回家上炕睡觉！想看老虎的，明天白天再来，光线好、看得清楚，有的是时间！”

    韦虎也跟着上前劝了一句：“是啊乡亲们，别为了一时看热闹把身子冻坏了！大冬天的夜里最容易着凉，犯不着，都散了吧，早点回去歇着！”

    孙国栋站在一旁，也点了头：“夜太深了，路上结了霜打滑，走路不安全，大伙儿先回去，明天白天尽管来。”

    与此同时，陶小伟、苗德诚、王哥、癞头几个人心领神会地挤到院门前，慢慢疏导拥挤的人群。

    然后几个人一起使劲，把摆在院外供人围观的四百多斤虎尸重新抬起来，稳稳地挪进院子里，小心安放在堂屋地上。

    虎尸一搬进屋里，院门口彻底没东西可看了，围观的村民们终于没了继续扎堆的理由。

    大伙儿虽然满心不舍、意犹未尽，还沉浸在打虎的震撼和高兴里头，但也都明白几位老猎户是好意。

    人群慢慢松动，喧闹声渐渐退去，乡亲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边低声议论着今晚这件惊天大事，一边踩着结了霜的土路慢悠悠往家走。

    原先挤得水泄不通的院门空地一点点变得空旷冷清，热闹了大半夜的院子终于恢复了安静。

    看着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在巷子口，一帮猎户长长地吐了口气，绷了整整一宿的神经总算彻底松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了，没有半点动静了，王哥才带着一脸憨笑，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润，有些局促地开口告辞：“国栋、韩大爷、韦虎哥，那我们先回了。”

    孙国栋抬眼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出了几个人的状况，个个面红耳赤、额头冒汗，眼神里头带着压不住的躁动，浑身透着一股热烘烘的气息。

    他心里明白，这是刚才那碗虎血酒的劲儿上来了。

    虎血本来就是极燥热的大补之物，再兑上高度的散装白酒，药性烈得很，比鹿血酒厉害多了。

    往常进山打到马鹿梅花鹿，喝上一小口鹿血就能浑身发热，更别说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