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栋抬手揉了揉后颈，跟大伙儿商量后头的安排："等会儿我去村部借拖拉机，明儿一早大伙儿一块儿进城，把这些虎货拉去卖了，争取卖个好价钱。"

    "明天咱们都去。"韩大爷郑重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人多势众，路上也稳当些。"

    一头老虎全套的货，虎皮、虎胆、虎骨、虎肉加起来少说几千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关系到九个猎户的切身利益，绝不能只派两三个人押送。

    大伙儿都没忘，上回孙国栋拉野猪肉去县城卖的时候，才两三百块钱的东西就差点让一伙车匪路霸给劫了去。

    这回虎货价值翻了十倍不止，要是还像上回那样只去两三个人，带着巨款回村半路上让人盯上，那就麻烦大了。人心隔肚皮，难保没有谁打这笔钱的主意。

    好在眼下正逢寒冬腊月，地里的庄稼活早就忙完了，不出山打猎的时候大伙儿都在家猫冬，时间上宽裕得很。

    九个猎户全去，人人腰间都别着猎枪，这么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路上，除非真是碰上解放前那种占山为王的绺子了，否则一般人根本不敢近前。

    那些常在道上打劫的车匪路霸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看见这么一队荷枪实弹的汉子，躲还来不及，哪还敢上来招惹。

    "成，那就这么定了。"孙国栋点了点头。

    韦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说道："赶紧把这院子拾掇干净，今晚好好做顿饭，大伙儿一块儿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这两天可把人给累散架了。"

    从老虎进村祸害牲口那天算起，连着四天四夜大伙儿轮流在村口和晒谷坪守着，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没真正踏实过。

    前天白天老虎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子，消息一传开大伙儿拎着家伙就往外冲，好多人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有些人才刚从外头回到家，棉袄还没脱下来，一听见动静就又背着枪冲出去了。

    一直到昨天下午才轮换着歇了那一小会儿，可就算是歇着的时候也竖着耳朵听动静。

    昨晚上大伙儿在孙国栋院子里布好陷阱蹲守，熬了个通宵才把老虎打死，然后又是剥皮又是拆骨的忙活到后半夜，一刻不得闲。

    连着这么些天高度紧张，谁都有些扛不住了，腰酸背痛腿发软，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

    可这会儿大伙儿看着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藤筐，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虎肉和虎骨，连日来的辛苦和疲惫一下子就散了，只觉得所有付出都值了。

    那可是老虎啊！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山林之王，被他们亲手拿下了。

    听韦虎说晚上要聚餐，大伙儿的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脸上全是期待。

    有人已经开始咽口水了，盘算着晚上能吃到些什么好吃的。

    那会儿普通庄稼户的日子过得紧巴，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油水足的饭菜，平日里都是能省就省，白菜土豆连吃几个月都不换样。

    猎户们虽说凭着进山打猎比普通农户多了些进项，可也远远到不了三天两头吃肉的地步，隔上十天半月能开一次荤就不错了。

    昨儿个大伙儿在这儿把那只当诱饵的羊全给吃了，大铁锅炖羊肉满院子飘香，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溜圆满嘴流油，那叫一个痛快，到现在回想起来嘴里还能冒出那股子鲜香味儿。

    听说今晚还要摆宴，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干活儿的动作都比刚才麻利了几分。

    韩大爷转头看向孙国栋，笑着问他："国栋，依我看，等会儿大伙儿各自回家一趟，把家里的老人媳妇孩子都接过来，咱们猎户聚一块儿好好吃顿庆功饭，把这虎患除了的大喜事好好庆贺庆贺，这些天家里人跟着提心吊胆的，也该让他们松快松快了。"

    "行，没问题，全听韩大爷的。"孙国栋没有半点犹豫，当场就点了头。他心里头也想着王秀芝和妞妞这些天跟着担惊受怕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接过来好好吃一顿。

    大伙儿听了这话更是欢喜，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晚上做什么菜、谁家出什么料、谁去供销社再打两斤散酒回来。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一扫连日的紧张和沉闷，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孙国栋站在一旁，看着大伙儿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晚上的菜式，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而后扭头往胡自强消失的村口方向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收回了目光。

    想靠几句软话就把大伙儿拿命换来的虎血弄走，未免想得太美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

    既然确定了要聚餐，大家自然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乡里乡亲的，肯定不会吃白食的。

    “只是家里桌椅有限，怕是坐不下这么多人。”孙国栋稍一琢磨，开口说道。

    韩大爷闻言摆了摆手，脸上漾开爽朗的笑意：“桌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