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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财不露白,最怕被人盯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最要紧,逛县城不急这一时,等回村把钱分定了,往后哪天想来都能来。”
“我赞成韩大爷的话。”
孙国栋立刻接过话头,态度坚决,“我之前进城卖货,两次都碰上路匪劫道的,知道暗地里有人专盯着这种横财。咱们现在人多,家伙也带得齐,虽说不怕事,可犯不着多生是非。踏踏实实回村,比啥都强。”
韦虎嘬了口烟锅子,吐出一口白烟,眯着眼感慨了一句:“说得在理。县城再热闹再繁华,也不如自家土窝安稳。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早回去早踏实。”
……
跑了一整天,钱终于是揣进兜了,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虎皮虎骨虎胆虎肉全卖了个干干净净,拢共进账七千挂零,九个人个个脸上都挂着笑,眉梢眼角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搁在八十年代初的乡下,这笔钱就是天降横财,够一个庄户人家翻几个跟头了。
那会儿城里的日子跟乡下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城里人端着铁饭碗,水泥厂木材厂家具厂食品厂屠宰厂,厂子多得很,月月拿工资,年底还有各种补贴。
就算不进厂,摆个摊打个零工也比乡下人活得滋润。
可乡下人就没那么好过了,一年到头在生产队里头打转,天天出工挣工分,到了年底一结算,忙活一整年能分到手的现钱,能过百就算烧高香了。
哪怕是三道沟这帮靠山吃山的猎户,日子也谈不上多松快。
平时还是以队里的活为主,只有农闲了、入了冬猫冬了,才能进山打点东西贴补家用。
再说周围几个村子都有猎户,山里的野物就那么多,人多了分到手的自然就少了。
平常进山打些野鸡野兔换点油盐钱,运气好了才能碰上狍子鹿啥的。
也就是孙国栋胆子大命也硬,敢一个人往深山老林里头闯,打黑熊打老虎,弄回来的都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货。
这回九个人合力干了一头老虎,换成现钱一分,每人能落到将近八百块。
八百块在那个年头,一个普通庄稼人埋头苦干三四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
眼下正是寒冬腊月,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一想到回村就能分钱,家家户户都能扯新衣裳、买年货、过个肥年,苗德诚、陶小伟几个年轻猎户心里头早就按捺不住了,走在路上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暮色越来越沉,四野一片漆黑。拖拉机的车头灯劈开夜色,几辆自行车上的头灯也跟着亮了,昏黄的光柱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晃晃荡荡的。
寒风呼呼地刮着,癞头揣着满心的期盼,压低嗓门笑着问苗德诚:“你说,这趟咱们一人能分个七八百不?”
“差不离吧。”苗德诚咧嘴一笑,眼里头全是亮光。
孙国栋在旁边听了,笑着接了一句:“把差不离去掉,稳稳当当有这个数。”
不是什么复杂的算术题,虎皮卖了五千七,虎胆一百五,虎肉虎骨零零散散卖了将近一千三,加起来七千出头。
九个人平分,每人七百大多,眼瞅着就奔八百去了。
这笔钱到手,每家的日子都能翻个新,来年心里头也有了底气。
“别急别急,回村就分钱,一个都少不了。”韩大爷看着几个年轻人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呵呵地安抚了一句。
几个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憨憨地笑了,可脸上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大伙儿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孙国栋的脸色忽然变了,浑身的松弛一下子没了,整个人像上了弦一样绷了起来。
前方几百步远的漆黑山道上,几道手电筒的白光闪了一下就灭了,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这光一闪一闪的,在荒无人烟的冬夜里头看着格外扎眼,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这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冬天黑得早,山野里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那年月交通不便行路难,天一黑家家户户就关门上锁猫冬了,谁没事在这荒郊野岭瞎晃荡。
一般人可能瞥一眼就过去了,可韩大爷、韦虎这些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老猎户,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一点不对劲都能察觉出来。
孙国栋更是上辈子这辈子都吃过车匪路霸的亏,知道这年头的国道乡道有多不太平。
八十年代初那些车匪路霸猖狂得很,多是些闲散流民和村里的恶徒凑成一伙,白天躲着晚上出来,专挑深夜赶路、身上带着钱财货物的人下手。
路上设个障拦个路,手里拿着刀棍甚至土枪,抢了就跑,那会儿又没有监控没有巡逻,得手之后往山里一钻,谁也别想逮着。
今天他们身上揣着七千多块的巨款,目标大得很,十有八九是早就被暗处的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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