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县之长主动握手郑重致谢，孙国栋神色坦然不慌不忙。

    他抬手握住对方的手，态度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语气平淡自然："皮县长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换谁碰上都会伸手帮一把。"

    没有谄媚讨好、没有谦卑拘谨，更不像普通人见了大官那样紧张局促唯唯诺诺。

    这份坦荡沉稳、宠辱不惊的气度，让皮祖强心里头一下子就有了好感。

    他当县长这些年，见惯了旁人刻意巴结刻意讨好，早就腻了。

    今儿个头一回见到一个普通乡村青年能用平等坦荡的姿态跟他从容对话握手，心性格局远超常人。

    一旁的方队长、医院里的医护人员，还有韩大爷韦虎他们，全看傻了。

    大伙儿眼珠子都瞪圆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县长，那可是全县最大的父母官！普通村民别说握手交谈了，远远撞见都得紧张拘谨低头避让。

    可孙国栋全程神色如常不慌不忙，不攀附不卑微，这份沉稳气度完全不像是山沟里出来的普通猎户。

    简单聊了几句，皮祖强暂时放下感慨，轻声道别，转身快步走进了病房，亲自查看两名台商的昏迷情况，叮嘱医护人员全力救治精心看护。

    等县长一行人走远了，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韩大爷这才凑上前去，压低嗓门满脸好奇地追问："国栋，刚才皮县长跟你握手说话，你……你咋一点都不紧张啊？那可是县长啊！"

    孙国栋听了失笑摇头："紧张什么？我凭本心做事、凭良心救人，没做错、没所求，坦坦荡荡的，有啥好紧张的？"

    他心里头清楚，上辈子自己打拼创业家底厚了之后，厅级处级干部见得多了，握手交谈更是家常便饭，一个县长早就不足以让他心绪起伏了。

    只是这话没法明说，只能藏在肚子里。

    "对了国栋，刚才方队长说你之前还救过县长家的孩子？到底咋回事？"

    苗德诚连忙凑过来追问，满脸的好奇。

    "就是早前进城办事，在街上碰见一个疯子拿着刀乱砍人，当时有个小孩正好在跟前，眼看就要被砍着了，我来不及多想就上去把疯子制伏了，救了那孩子。"孙国栋简单讲了一遍旧事，语气平淡。

    "我当时压根不知道孩子的身份，就是看不得无辜的孩子遭殃，顺手救的人罢了。"

    "哎呀，那你这可是县长家的救命恩人啊！"苗德诚咧嘴笑道。

    "都是顺手的事，谈不上什么救命恩人。"孙国栋淡淡摆手，不愿居功。

    话音刚落，皮祖强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看来是确认了伤者情况稳定。

    他目光扫过满脸疲惫风尘仆仆的几个人，笑着开口，语气体贴温和："各位同志，今晚辛苦你们了。连夜赶路连夜救人，折腾了大半宿，肯定又累又饿。我已经安排好了，让方队长带你们去医院对面的国营招待所住下，好好休整一晚。今晚好好休息，食宿全部由县里统一安排。"

    话音刚落，一阵此起彼伏的空腹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韩大爷、苗德诚、陶小伟几个人满脸窘迫，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肚子。

    几人从早到晚奔波赶路又忙着救人，一粒米都没进过，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方队长见状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皮县长，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各位老乡肯定饿了累了，我这就去安排……"

    ……

    "哎呦，吃得太撑了，这顿饭是真不错！"

    "可不，这馄饨包的跟我媳妇比也不差了，我这肚子都胀得跟鼓似的了。"

    "还你媳妇，你媳妇那手艺能跟人大厨比，你看人家的馄饨皮薄得透光，里头塞的肉扎实得很。我还能再塞一碗，肚子还有地方！"

    "难怪都奔着进城过日子，就算不能天天住城里，隔三差五能吃上这么一顿油水足的，我也乐意三天两头往县城跑。"

    几个人嘴里还在咂摸着晚饭的滋味，手里捏着根火柴棍剔着牙缝，顺着路灯的亮光慢悠悠地晃进了方队长提前安排好的招待所。

    这顿晚饭是方队长特意交代馆子准备的，一伙人从午后赶路到雪地里救人折腾到后半夜，大半天水米没沾牙，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

    热腾腾的馄饨和猪肉白菜饺子一锅接一锅地上，每个人少说都造下去三四碗。

    八十年代的乡下日子过得清苦，庄户人常年勒紧裤腰带，平日里顿顿粗粮咸菜，饿上两三天都是常事。

    可一旦敞开了肚皮有肉有面地吃，那饭量也大得吓人。今晚的饺子馄饨都裹着实打实的五花肉馅，油水足足的，把韩大爷、苗德诚这帮常年啃酸菜窝头的汉子吃得满嘴流油，脸上全是舒坦。

    几个人心里头不住地念叨县城的好，大半夜了街边的小吃铺子还亮着灯开着门，想吃馄饨有馄饨，想吃饺子有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