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菲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笑道：“菜还要等几分钟，坐下先喝茶。”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怎么想起找我吃饭？”

    “想你了不行？”她托着腮，眼波从茶杯上沿瞟向陈昂眼睛，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

    “行。”陈昂轻笑一声看向她，“你最好不是想我别的什么。”

    郁菲眼神缓缓下滑，勾唇轻笑，“别的什么？小陈昂吗？我不想撒谎，都想。”

    她把托腮的手放下来，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其实找你有两件事。一件小事，一件正事。”

    “先说小事。”陈昂放下茶杯。

    “你的离婚官司明天开庭，我想去现场看庭审。”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冰冷的光，“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贱人被判净身出户。”

    陈昂摸出烟，点上一支，语气淡淡的说道：“如果文慧琳没有申请不公开审理，庭审本来就是公开的，你想去谁也拦不住。”

    郁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带上一丝失望，“可惜涂远东不能来。要是能亲眼看着他们俩一起站在被告席上，那才叫精彩。”

    “我起诉的是两个案子。”陈昂轻吐一口烟，“律师建议先打离婚官司，再另案起诉涂远东。两个案子分开打，证据链条更清晰，也免得对方律师在法庭上拿混淆法律关系做文章。”

    郁菲靠上椅背，双手环抱胸前，把胸脯挤得严重变形，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这是怕离不了吗？要是能一起审，看那对狗男女当庭对质、互相撕咬，那画面想想就解气。”

    “咱们报复也报复好几回了，你这气性也该消退不少了吧。”陈昂笑了笑，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郁菲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下才轻轻摇了摇头。

    陈昂看着她摇头的幅度，便没有再追问。

    他懂的，有些伤，不是报复回去就能愈合的。

    郁菲被涂远东设计的这些年，以及她父亲的去世，这都不是把涂远东送进去就能一笔勾销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

    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炒虾仁、花胶鸡汤。

    郁菲没有动筷子，而是朝服务员说道：“把我刚开的酒拿过来。”

    陈昂摆了摆手，“我开车，不喝了。”

    “我珍藏的勒桦慕西尼，你不喝算了。”郁菲瞥了他一眼，也没多劝他。

    等服务生把醒好的红酒端上来，她自顾自倒了半杯，端起来晃了晃，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她喝酒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口都很实在，陈昂看她如此模样，便知道她有心事，也没劝她。

    两人淡淡的吃菜，喝酒，闲聊着各种趣事，约莫半小时不到，郁菲便慢慢上了脸。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像被晚霞映衬着的云层，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然后侧过头，慵懒的伸长脖颈，目光带着犹豫的望向陈昂。

    “说正事吧。陈昂，你说，等这些事都结束了……”她顿了一下，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的画着圈，“你我之间的情分，是不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郁菲那双被酒精晕染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些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身躯泛着细密的光泽，她在床上的时候从不扭捏，想叫就叫，想笑就笑，那种毫不掩饰的放纵和坦荡，令人流连忘返。

    床下是贵妇，床上是荡妇。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莫名的小腹就升起一团火热。

    再次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他在心里问自己，要不要结束呢？

    郁菲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时间缓缓拉长，她眼中的明亮开始蒙上了淡淡的晦涩。

    “也许你未来会有自己的生活。你毕业就嫁人，到现在也才三十吧，以后的日子还长。”

    陈昂弹了弹烟灰，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些，他避开了郁菲的眼神，微微侧目看向了旁边的一株绿植。

    “你明明就舍不得。”郁菲放下酒杯，微微歪着头看他，嘴唇因为沾了红酒而格外润泽，“你那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陈昂回过头，看着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慵懒水色的郁菲，觉得她整个人比刚才又更生动了几分。

    然后，他忽然又想到了沈翩然。

    想到她越来越疏离的态度，想到她桌上滚落的可能是叶酸片的瓶子，想到她藏起来的慌乱眼神。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他不想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