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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妖将半张脸埋在他臂弯间,却朝她扬起一双含媚的眼,眼尾勾着明晃晃的挑衅。

    彻微目光死死锁在男人脸上,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字一句地问:“师父为什么不杀了她?”

    “因为他爱我。”狐妖轻笑,嗓音绵软如丝,却字字扎心,“小丫头,你可知什么是爱?”

    她“呵”地轻笑一声,因伤势沉重,气息微弱如游丝。重伤使她说话轻若游丝,眸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几分迷离的讥诮,对男人道:“你我的感情,何须对她心虚,难不成这丫头与你……”

    “住口。”

    东方月猛地松开环抱,霍然起身。他背对彻微而立,面向那狐妖,声音冷硬如铁:“今日追来,只为与你做个了断。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狐妖仰起脸,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语气中满是嗔怪:“当初是你亲口说钟情于我,怎这么快便出尔反尔?”

    “那时我并不知你是白狐!只以为你是寻常女子。”东方月语气骤沉,带着几分狼狈,“若早知你身份……”

    “我是狐妖又如何?”

    九曌轻笑着打断,指尖缠绕着一缕银发。

    “……”

    风涌入长林,卷起满地积雪,将她吹了个趔趄。彻微握着剑的手颤抖不已,她望着师父的背影,将那狐妖护得严严实实,是怕她出手对那狐妖不利吗?

    脸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更痛的却是心口。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恨、不甘,像冰锥刺穿肺腑。

    东方月面部紧绷,长刀从脚下划去,自雪地划开一道深痕,与狐妖分作两界,决绝之意明确。

    狐妖发出凄厉尖啸:“东方月,你不要后悔!”

    男人的声音冷清如常:“我最后悔的事便是遇见你。”

    狐妖纵声长笑,身影在风雪中渐淡:“你永远都忘不了我——”

    她化身消失,临走留下最后一句话。

    狐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色中,留下两个怅然的人。

    彻微始终未语。

    寒风像刚淬寒水的新刀,一下一下割在脸庞上,痛得太冷了,只像被按进深潭,水压箍住胸腔,哭不得,气不得,挣不动分毫,唯剩尖锐的痛楚在心口反复绞紧,无可诉说。

    她为何要心痛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何二人互诉情肠,自己喉间会涌上腥甜?

    ……

    南宫子梅携手谕而来,宣布由她接任北境主帅之职,同时革去了东方月的所有职务。

    对外只宣称东方仙师境界临近突破,需闭关修炼。

    东方月回到仙泰山,独自走入后山空寂的庭院,闭门前对两个徒儿留下一句:“若非生死大事,勿惊此门。”

    彻微望着师尊离去时的神情,只觉得那背影里藏着说不尽的苍凉,与从前那个执剑踏云的潇洒仙君,已是判若两人。

    连彻尘也觉察出异常,摩挲着下巴道:“我看师父的状态不像是境界突破,似乎陷入瓶颈……你们和狐妖发生了什么事吗,师父可曾受伤?”

    彻微望着紧闭的木门,轻轻道:“或许吧。”

    彻尘蹙眉看她:“什么叫或许,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师妹,我觉得你回来之后变得很奇怪,整日不见踪影,也不怎么说话了……”

    彻微转身就走,道:“我要修炼,自然不像你那般整日无所事事,无事别来扰我。”

    “你你你!”彻尘噎住,“我看你们这师徒俩倒是很相配!”

    彻微听见这话脚下一顿,不过很快便继续走远了。

    只是那之后,她多了一个习惯,在山顶的见月台打坐。

    彻微从师兄口中听闻这石台名号时,不由一怔:“见月台?不知是哪位前辈取的名字?”

    彻尘拂去树下乱结的蛛网,抬首指道:“是师祖的师祖命名的,少说也有千年了。这些年少有人来,便荒废成这般模样。”

    落叶层层掩盖,使人寻不得台阶,彻微寻了把竹绑的扫帚,用力将堆积的枯叶推下石台。

    落叶聚成小丘,她掐诀引火,焰苗窜起时惊飞了林鸟。待灰烬渐冷,她才散去了法术。

    石台终于显露真容,数十级台阶蜿蜒向上,直通比树梢更高的地方。可顶端却只是方寸之地,至多容两人并肩而坐。据说当年师祖的师祖筑此高台,只为在月华最盛时,独坐修炼。

    收拾停当,彻微拂去石台尘埃,盘膝而坐。此处是仙泰山最高处,云海在山腰间流淌,整座山脉的景致尽收眼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后山。

    师父闭关的那方小院,此刻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原来那院中有一棵桂树,正值繁茂,郁郁葱葱的树冠下,东方月静坐修炼的身影若隐若现。枝叶掩去了他的眉眼神情,只余一片青衫在风中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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