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血腥气浓得能凝出水来。

    萧景明贴着湿滑的石壁前行，斩月刀在黑暗中泛着幽幽青光。暗渠的水流浸透了靴袜，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沈昭塞给他的铜筒地图在掌心发烫，红砂标记的位置就在这堵墙后——盐铁司衙门的秘密地窖。

    "......印模今晚必须送出城。"

    隔着石壁传来的声音让萧景明骤然止步。那嗓音带着古怪的嘶哑，像是声带被烫伤过——是大理寺少卿杜衡。可今晨这人还在太极殿弹劾沈昭玩忽职守，怎会深夜出现在盐铁司私窖？

    "沈尚书的人盯死了各门。"另一个声音谄媚道，"不如走老路子，混在贡缎车里......"

    "蠢货！贡缎三月才进京一次！"

    萧景明从石缝中窥见杜衡正背对着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方印。火光下，那印纽竟雕刻成展翅飞燕的形状——与刺客耳后的刺青一模一样。更令人心惊的是，杜衡脚边堆着数十个"官盐"麻袋，破口处漏出的却不是雪白盐粒，而是泛着铁腥气的黑色粉末。

    燕国铁浮屠打造箭镞的特产——玄铁砂。

    "......兵部武库司的调令也能仿？"盐铁使赵严搓着手问道。

    杜衡冷笑一声，突然将青铜印按在朱砂泥上，又重重盖在一张空白文书上。萧景明看得真切，那纸上瞬间浮现出完整的兵部大印——与沈昭平日所用毫无二致。

    "青蚨印模，燕国秘宝。"杜衡轻抚印纽，"只要拓过一次印鉴，就能无限复制。"他突然揪住赵严的衣领，"可惜你们弄丢了最重要的北境都护府虎符印！"

    萧景明的手按上剑柄。怀中的青铜匣子突然变得滚烫——那张都护府盐引上的折痕，莫非就是......

    "谁？！"

    杜衡猛地转身。萧景明急退两步，后背却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沈昭不知何时已潜到他身后，染血的指尖竖在唇前，另一只手递来个青瓷小瓶。

    "含在舌下。"他嘴唇几乎贴着萧景明耳廓，"杜衡熏的香里有锁心砂。"

    地窖里突然响起机括转动的闷响。杜衡掀开角落的毡布，露出个精铁打造的匣子，匣面密密麻麻刻着大周各州府的官印纹样。

    "寅时三刻有批''''药材''''出城。"杜衡抚摸着铁匣，"把印模藏进......"

    沈昭突然闷哼一声。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小腿，乌黑的血瞬间浸透靴筒。萧景明挥剑挡开接连射来的暗箭，这才发现地窖横梁上竟埋伏着三个黑衣人——正是冰面上消失的盐车护卫。

    "沈尚书果然没死。"杜衡的嗓音突然变得清朗，竟与朝堂上判若两人，"可惜锁心砂的毒，会让人旧伤崩裂如新。"

    沈昭的弯刀当啷落地。萧景明挡在他身前，斩月刀划出银色弧光。奇怪的是，这刀对燕国玄铁所制的弩箭似乎有奇效，箭矢触及刀锋便纷纷碎裂。

    "走水道！"沈昭劈开暗渠铁栅，"顺着暗流......"

    杜衡突然大笑，举起个青瓷瓶："沈尚书不想要解药了？"瓶身釉色与秦娘子药房里的如出一辙，"你心口那道疤，最近是不是开始发烫？"

    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萧景明趁机甩出袖箭，瓷瓶应声而碎，液体溅在石板上竟冒出青烟——是腐蚀性的假解药！

    爆炸的气浪将萧景明掀入暗渠。冰冷的水流裹挟着他撞向石壁，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昭扑向铁匣的背影，以及杜衡袖中突然弹出的腕剑。

    "青蚨印模在......"

    水流吞没了沈昭的喊声。萧景明在黑暗的河道中沉浮，怀中青铜匣子突然弹开。那张被浸湿的都护府盐引上，朱砂字迹正在变化：

    【盐铁司丁未年账册藏冷宫槐树下 第三个孩子是太子】

    一支红翎箭突然射入水中，擦着他脖颈钉进石缝。萧景明拼命向上游去，却在破水而出的瞬间僵住——

    汴河支流岸边，停着那辆消失的第三辆盐车。车辕上，穿灰斗篷的人正缓缓摘下风帽，露出与当今太子周晏如出一辙的脸。

    暗渠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萧景明呛进一口腥臭的污水，斩月刀在石壁上刮出一串火星。借着这点微光，他看见前方水道分岔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秦娘子手持油纸伞立在石阶上，伞面"昭昭日月"四个朱砂字正往下滴着血。

    "接着！"

    伞柄抛来的弧线割裂黑暗。萧景明接住的刹那，伞骨突然弹出一截锋刃，正好格挡住从头顶刺下的燕尾镖。秦娘子拽着他滚进侧壁凹槽，三支弩箭深深钉入他们刚才停留的水面。

    "沈昭呢？"老妇人声音嘶哑，左颊烧伤的疤痕在幽光中格外狰狞。

    萧景明刚要回答，怀中的青铜匣子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掀开一看，那张都护府盐引上的"丙申"二字正在渗血，朱砂混着水渍组成箭头形状，直指水道深处。

    "青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