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奥娜修女的认知里，真正的修道院本该是宁静祥和的。

    晨雾缭绕，钟声平缓，修士们身着粗布麻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抽出固定的时辰向母神祈祷，用慈悲与温和洗涤心灵。

    哪怕是收容孤儿，也多是粗茶淡饭、简朴度日，只求孩子平安长大。

    可罗马恩岛上这座修道院里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虽说修道院里有孩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大部分修道院里的孩子处境并不怎么好，尤其是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在修道院或者教堂里生活，还不如在市井之中流浪呢。

    菲奥娜修女就亲手处置过不少类似的藏污纳垢之的伪善之地。

    但她从未见过，一所修道院能一口气收容上千名孩童。

    高墙耸立，将内外彻底隔绝。

    院内最醒目的建筑，不是供奉母神的礼拜堂，而是一栋三层楼高、如同整齐囚笼般的公寓式大楼，而原本的礼拜堂，则被可怜兮兮的赶到了角落。

    大楼每层十间房，整整三十间屋子，塞满了从五六岁到十四五岁不等的孩子，按年龄层层往上排，越小的孩子越在底层，越大的孩子越往高处，像被严格归类的器物。

    每间房里都配有至少一名成年看护。

    屋内没有神象，没有祈祷台，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以及最前方一张冰冷的讲台、一块漆黑的石板。

    这不象是修道院，更象是一座……学院？

    学院并不罕见，王都与各大主城都有，教会自身也有神学附属学堂，她本人也是从圣母大教堂的附属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才被审判所选中成为裁决修女。

    可知识是昂贵的。

    读书识字、学习典籍，从来都是富商、贵族、骑士后裔的特权，别说底层平民，就连小商人都未必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

    然而罗曼修道院，却敞开大门，收纳了上千名平民孩童入学？

    倒不是她给自己人泼冷水，只是出于纯粹的理性，光从这份手笔她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本地的罗曼教堂自己人能办到的。

    其中绝对少不了那位丰饶伯爵和整个罗曼家族的支持。

    然而那位丰饶伯爵不是被撒托斯控制了嘛？

    这一刻，连菲奥娜都忍不住在心底荒谬地冒出一句：就算是恶魔，对待孩子好象也不算太差？

    所以罗曼修道院竟然能收纳上千名适龄儿童入学，还着实是超乎了菲奥娜的预料。

    然而很快，菲奥娜修女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坚定了自己的原有认知。

    恶魔就是天生邪恶的！

    因为经过差不多两天的潜伏观察，菲奥娜终于“看穿”了这所学院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清晨五点半，刺耳到近乎残酷的铜铃声就将这上千名孩子从简陋的木板床上惊醒。

    没有祈祷，没有舒缓，只有短短二十分钟洗漱整理。

    紧接着，便是将近半小时的集体军事化操练。队列、步伐、口令、站姿，一丝不苟，稍有迟缓就会被看护厉声呵斥。

    训练结束，孩子们必须整齐列队，高声诵读一段段被称为《罗曼精神》的条文。

    词句铿锵、整齐划一，却在菲奥娜耳里显得狂热、冰冷、令人作呕。

    一直到七点，才终于能吃上一口早饭。

    菲奥娜原以为，这已经足够严苛。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早饭后，是整整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

    每一小时，只有不到十分钟的喘息时间。

    而且堂堂修道院，竟然不教授神学，不教导经文，不引导孩子向母神谶悔与祈祷，反而大张旗鼓地讲授数学、几何、度量、结构、基础炼金原理！

    那些在她眼中本该属于法师、贵族、炼金术士的秘传知识，被一股脑地灌输给这些平民孩童。

    学到正午十二点，才有午饭。

    饭后仅仅一个时辰休息，便又要投入将近四小时的高强度学习。

    而当夜幕降临，教室中亮起魔法灯具，光明如昼。

    孩子们吃完晚饭，还要继续三个小时的“自习”。

    然而说是自习，实则有严苛任务——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解开一定数量的算题、默写条文、绘制结构图。

    第二天一早检查，完不成者，将面临打手心、罚站、加量任务等一系列惩罚。

    那些看护面无表情地将其称为——“家庭作业。”

    可是开什么玩笑，这帮孩子明明都没有回家啊！

    一天总归也就二十四个小时，竟然十二个小时都被要求来‘学习’了。

    别说是孩子们了，就算是菲奥娜自己这一天跟踪下来都感觉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