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汐在楼上略坐了一会儿，就被叶依劝说着下楼了，毕竟叶依实在担心传说中“喜怒无常”的景二少会不会等得不耐烦了，大晚上地把谈妈一个人丢下。

    虽说今晚景铎的“热心肠”，让叶依对他有所改观。不过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许景二少人是好的，只是性情难以相处，那些风言风语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

    谈汐倒是不怕被丢下，不过大晚上的，叶依明天一早还要收拾搬家，既然没有人再来找事，她也就准备离开了。

    一下楼，谈汐就看见戴着墨镜的景铎在吃淀粉肠，他看起来跟开小卖部的李奶奶相谈甚欢。不知道景铎对李奶奶说了什么笑话，李奶奶带着皱纹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李奶奶，您难道没有发现面前的男人长得有点眼熟吗？您不觉得他跟您刚刚见过的清语和清行长得有些相像吗？

    可恶，这是什么掩耳盗铃的行为，难道戴上墨镜就认不出长相了吗？

    天杀的，好像真的认不出来，真是对这个“戴了墨镜就等于易容”的世界绝望了。

    “谈妈，这淀粉肠的味道是真不错。”景铎笑眯眯地看向下楼来的谈汐，语气中故意带上了一点儿品鉴美食后的满足感。

    听了这话，谈汐更加生气了。墨镜下的眼神始终盯着生气的某个河豚，景铎薄唇微扬，他每次看到气鼓鼓的谈汐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我提议，加入我们今后的夜宵清单。”景铎将“我们”两个字咬得格外轻，似乎带着一点旖旎的意味。

    可惜的是，不出意外，媚眼还是抛给了瞎子。谈汐一听到要求就觉得烦，呸，反正也不是你做，一天天的要求那么多！

    景铎慢吞吞地吃完手上这根，又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真是奢侈呢，谈汐一般都是五块钱两根的买。

    一根三块买的，谈汐一般把这种人叫做洋盘。①

    谈汐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景铎这个家伙又抽什么疯，大晚上站在这里喂蚊子，吃个淀粉肠，吃出绝世美味来了。

    没一会儿，李奶奶今晚的最后一单大生意也来了。来者是附近麻将馆的老板娘王阿姨，李奶奶的店能总熬到这个点，自然不是为了淀粉肠的那三瓜两枣。

    王阿姨的麻将馆开得晚，里面打麻将的人到了夜里自然需要烟和酒来提神，这些才是李奶奶小卖部收入的大头。

    “李阿姨，照着纸条子上面的拿。”王阿姨叫李奶奶自然也是喊阿姨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麻将鏖战后的疲惫感。

    “好，好好好。”

    李奶奶乐呵呵地应着，她麻利地戴上了老花镜，借着小卖部门口的白炽灯灯光，仔细地辨别纸条上的字迹。没一会儿，她就熟练地套了好几塑料袋子的东西。除了烟和酒，自然还有些下酒的东西，譬如：瓜子、酒鬼花生、泡椒凤爪等等。

    “阿梅，这些面包是送给你的，都是新鲜的，我今天刚进进来的。”李奶奶高兴地送了一大包面包给王阿姨，她乐意做这个人情。

    她这深更半夜的小店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麻将馆这源源不断的烟//酒生意。

    不过，今天麻将馆的老板娘行为也有些反常，她拿了东西并没有马上走，反而停下来冲李奶奶使了个眼神。

    “那个人，今晚来了吗？”麻将馆的老板娘隔着玻璃柜台，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李奶奶，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景铎和谈汐这边，又飞快地移开，刻意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

    她要是没这么刻意，谈汐说不定还不会注意到她，但是她这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谈汐瞬间就不困了，这不得把耳朵竖起来！

    中国人谈八卦就是这样的，有的是精神，觉可以后面再睡！

    不仅如此，谈汐甚至都放下了对景铎的成见，偷偷地对着他挤眉弄眼的。谈汐有经验，如果此时能有个八卦搭子，那么这个八卦将会更有滋味！

    景铎仍旧慢条斯理地咬着手上的淀粉肠，看起来似乎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但是墨镜下的眉头却轻挑了一下。

    “今天晚上倒是没有来。”李奶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顿了顿，她又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次是确定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王阿姨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她紧绷的身体仍未放松，她紧接着追问：“你看是条子（警察）吗？”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干她这行的，最怕的就是便衣警察，虽说这个年头也不敢犯什么事，但她开麻将馆的，自然有些不太好说的灰色地方。平时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要是真被警察查到了，再被抓个典型，她少说也得歇业三个月，这关一天门就得少一天钱呐！

    “警察？”李奶奶嗤笑一声，寻常慈祥和蔼的脸上露出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和不屑，“我看那个人不像是吃公家饭的，那样子，啧啧……我看不像是警察，倒像是街面上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