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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松了口,又是请大夫,又是要送东西的。崔老太太当着我们的面,也应承了不再苛待他们母子。只是那老婆子滑头得很,面上应承,背地里如何还难说。我已叮嘱蕊妹,再有不妥,即刻着人回娘家来。”

    他顿了顿,看向曹晚书:“今日辛苦你和大嫂了,这等出头的事,原不该让你们去周旋。”

    “说哪里话来,”曹晚书微微一笑,替他整理了下衣襟,“蕊妹是你亲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好在今日没闹僵,也算得了个台阶。只望那崔家老太太能念些骨肉亲情,莫要再作妖了。”

    光阴似水,三个月的停职思过,转眼已到了尽头。安亭蕴倒是谨遵圣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自家暖阁书斋之中,将那些律法文书,抄了又抄,誊了又誊。

    今日便是复职之期,按常理,吏部的文书早该递到府上了。可眼瞅着日上三竿,过了辰时,又挨过了巳牌时分,府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送信的皂隶影子也无。

    安亭蕴一早便起来了,特意焚香沐浴,将那件官袍熨得平平整整,玉带、笏板一应物什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晚书,”他终是忍不住,问:“什么时辰了?”

    曹晚书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影,温声道:“约莫巳正二刻了。”

    她端着个食盒,见安亭蕴满脸愁容,便低声道:“先用些点心吧,方才厨房里新做的枣泥糕……

    安亭蕴没什么胃口,只摆摆手道:“没心思吃。都这时候了,文书还没到,你说会不会是官家改了主意?”

    曹晚书说:“想是吏部事务繁杂,文书递得晚些也是常有的。”

    安亭蕴站起身,踱到廊下。院子里阳光正好,几盆梅花开得正艳,“我这三项职司,哪一项不是紧要?停职期满,复职文书竟能晚些?这晚些,怕不是寻常的晚些!”

    且说垂拱殿内,今上身着赭黄常服,端坐于御前。案前侍立着几位重臣,正是这三个月里暂代了安亭蕴那几项紧要职分的。

    有枢密副使丁度、开封府尹陈育、以及暂领三司使事的张方平,另有两三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臣,如文严伯、王符成等,亦在殿中。

    今上语气平缓,仿佛在闲话家常:“安卿停职思过,这三项职司,丁卿、陈卿、张卿暂代,诸事还算平稳,朕心甚慰。如今三月之期已满,吏部那边,安卿复职的文书,也该递过去了。”

    话音刚落,侍御史知杂事,和老臣王符成便重重咳嗽一声,踏前一步,王符成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草率。”

    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开封府尹陈育等人垂首敛目,文严伯则抚须不语。

    官家抬眼看向王符成,依旧温和:“哦?王卿有何高见?”

    “陛下!安亭蕴其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肠狠毒。臣听陈府尹说,安亭蕴曾行贿地方,构陷人命,生生逼死了继母与其女。此乃戕害尊亲,悖逆人伦,禽兽不如之行!

    陛下仁德,念他旧功,未加严惩,已是天恩浩荡。如今竟还要让他官复原职,重掌大权?试问,一个连继母都能下此毒手之人,心中焉有半点忠孝仁义?让他立于朝堂,掌户部、参机要、领门下,岂非玷污清流,令天下士人齿冷寒心!此等不忠不孝、德行有亏之徒,有何颜面再立于百官之前?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安亭蕴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以正朝纲,以儆效尤!“他一番话说得疾言厉色,掷地有声。

    官家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尚未开口,一旁的文严伯却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文严伯年岁更长,资历更深,说话也圆融许多:“王中丞所言,虽是激切,却也不无道理。安亭蕴行事,确乎欠妥。”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陛下待他,恩遇之隆,朝野皆知。然则,安亭蕴身兼数职,权柄过重,本就引人侧目。更兼其妻曹氏,乃皇后娘娘嫡亲胞妹,此一层外戚身份,更是非同小可。”

    他长叹一声,接着道:“汉唐外戚之祸,殷鉴不远。安亭蕴恃宠而骄,胆敢行此不法之事,难保不是倚仗着宫中的势力和陛下的宽容。此番若轻易让他复职,非但不足以惩戒其过,反恐助长其气焰。

    朝野上下,难免会有外戚权重,圣心偏私之议。臣等并非疑心陛下,实是为陛下圣德清誉,为我大宋江山社稷安稳计。权柄过盛,尤是外戚之权,陛下当有所忌惮,有所制衡才是。安亭蕴,不宜再回原任,至少,其门下侍郎与参知政事之职,当另择贤能,以分其权,以安众心。”

    这番话,比王符成的直斥其非更为厉害。王符成攻的是安亭蕴个人私德,文严伯却直指核心。外戚权重,危及皇权,这是历代帝王最敏感的事情。

    丁度等人屏息凝神,不敢稍动。替安亭蕴说话?谁敢?这浑水深得很。再者说,都巴不得安亭蕴别回来任职。

    今上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们二人,心中有股被冒犯的愠怒,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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