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从桌上爬起来的第一句话是：“哥，今天加班。”

    沈敬城的声音带着起床气：“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差七个信徒，七天期限，每天至少得凑一两个。”

    赵督邮从窗台上睁开一只绿眼睛，打了个哈欠：“你倒是积极。”

    念安蹲下来跟猫对视：“猫猫先生，你能不能帮我哥扫一下辖区，看看今天有没有活儿干？”

    赵督邮舔了一下爪子：“我是考核官，不是你哥的接线员。”

    “拜托嘛。”

    赵督邮的耳朵抖了一下，闭上眼睛，安静了大概十秒。

    “老城区菜市场C区17号摊位，肉摊，每天凌晨两点自己剁肉，案板响一整夜，周围三个摊位的老板已经连着搬了两家。”

    念安拿出张青山给她的小本子开始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还有呢？”

    赵督邮又闭了十秒眼。

    “临海二小的音乐教室，每天放学以后钢琴自己响，弹的是一首没弹完的曲子，卡在倒数第八个小节。”

    “还有呢？”

    赵督邮的嘴角撇了一下：“你还嫌少？”

    “凑不够七个就不够。”

    赵督邮看了她两秒，第三次闭上眼睛，这回闭得久了一点。

    “朝阳大桥，西侧第三个桥墩，里面有哭声，怨化初期的滞留亡魂，三年了，生前是个溺水的少年。”

    念安把三条全记好了，合上本子塞进口袋，转头冲泥像拍了两下。

    “哥，起来干活了。”

    沈敬城：“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闹钟了？”

    “你不是说干活给钱吗？今天的活我给你接好了，一单一单来。”

    赵督邮从窗台上跳下来：“我建议你从最简单的开始。”

    张青山推门进来的时候，念安已经把三件事在小本子上排好了顺序，递过去让他看。

    张青山看了看本子，上面的字大小不一，还有两个错别字。

    “菜市场剁肉，学校弹琴，桥墩哭声。”

    他抬头看了泥像一眼：“你哥今天打算跑三个？”

    念安点头：“他说趁香火够的时候多干点，等没电了想干也干不了。”

    张青山把本子还给她：“第一个，菜市场，我开车送你过去。”

    二十分钟后，念安站在老城区菜市场C区17号摊位前面。

    摊位是空的，案板上有陈旧的刀痕，旁边的水龙头滴着水，摊位后面挂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裙。

    隔壁摊位的鱼贩大姐正在卸货，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空摊前发呆，开口问了一句：“小朋友你找谁？”

    念安歪头听了两秒哥哥的话，然后转向大姐：“阿姨，这个摊位以前卖肉的那个爷爷，是不是去世了？”

    鱼贩大姐的手停了一下：“你认识老赵头？”

    “不认识，但我哥认识。”

    “你哥？”

    念安指了指车里那尊被安全带绑着的泥像，鱼贩大姐的表情非常复杂。

    张青山从车里下来，亮了一下证件：“大姐，这个摊位原来的经营者，能跟我说说情况吗？”

    鱼贩大姐擦了擦手上的鱼腥味，叹了口气：“老赵头啊，七十六了，在这儿杀了四十二年猪，两个月前就倒在这案板跟前的。”

    她拿指头点了点案板上那道最深的刀痕：“心梗，手里攥着刀，最后那一刀砍了一半没砍完。”

    念安听完转述给沈敬城，沈敬城的回复很简短。

    “念念，去借一把刀。”

    “跟谁借？”

    “跟隔壁那个卖鱼的大姐借。”

    念安走过去，踮起脚趴在鱼摊的台面上：“阿姨，借一下你的刀。”

    鱼贩大姐呆了两秒：“你拿刀干什么？”

    “替赵爷爷砍完最后一刀。”

    大姐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条鲫鱼从她手里滑回了水盆。

    张青山走过来，用一种官方且诚恳的语气解释了大约三十秒，大意是配合一下公务需要。

    鱼贩大姐半信半疑地把刀递了过去，念安双手接过来，那把刀比她的小臂还长。

    她走到空摊位前面，把刀举起来，按照沈敬城的指引，对准案板上那道最新的砍痕的位置。

    “哥，砍哪里？”

    “痕迹断的地方，往左偏一公分，角度压低十五度，老赵头的习惯是这个角度。”

    念安调了调手腕，吸了口气。

    刀落下去了。

    “咚”的一声，沉实，利落。

    案板上那道未完的砍痕被一刀接上了。

    金色的引导光从案板下面升起来，包裹住一个佝偻的虚影，虚影手里还攥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