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列了竖式算不出来，进位那个地方老搞混。”

    “你把23拆成20和3，20乘17等于340，3乘17等于51，加起来。”

    念安在纸上划了半天，“340加51，391，对上了。”

    “以后碰到大数乘法都用拆分法，比死算竖式快。”

    “哥你以前学过这个吗？”

    “我前辈子高等数学考过92分。”

    念安歪头看着木雕，“那你教我高等数学呗。”

    “你先把九九乘法表背利索了再说。”

    王建军蹲在殿角擦地，抬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一个木雕像在辅导一个八岁小孩做数学作业，声音耐心且带着一点嫌弃，小孩的声音专注且时不时偷懒，一来一回地拌嘴，跟天底下所有的哥哥妹妹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脸别过去继续擦地。

    傍晚五点半，念安做完作业跑去后殿洗手。

    王建军站在庙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婆，今天怎么样？”

    他妻子的声音比出院那周好多了，“挺好的，下午去小区花园走了两圈，腿没发软。”

    “你偶尔还做那个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昨晚做了，又梦到那个小女孩拉着我跑，她穿着一件棉袄，跑得特别快，一直喊阿姨快走。”

    王建军攥了攥手机，“那不是梦，老婆，那个小女孩是真的，她叫念念，就在我守的这个庙里。”

    他妻子沉默了很久。

    “那我明天给她带碗排骨汤过去，那孩子太瘦了。”

    王建军喉结动了一下，“行，你炖烂一点，她换牙呢，门牙还没长出来。”

    挂了电话，他回到正殿收拾下午的香灰。

    铜炉里的灰积了大半炉，他用小铜铲一层一层地往外舀，舀到最底下的时候铲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圆的，冰凉的，不像任何一种现代的硬币。

    捞出来一看，是一枚铜钱。

    铜色发黑发绿，边沿磨损得极其严重，方孔两侧刻着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字体跟现在任何一种汉字都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认自己今天处理的所有供品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把铜钱拿到神台前面，“城隍爷，香灰里挖出来一个铜钱，不是今天信徒放的。”

    木雕没反应。

    念安从后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洗手液的泡泡，“什么铜钱？给我看看。”

    王建军把铜钱递过去。

    念安接过来翻了一面，举到木雕面前。

    “哥你看，这个铜钱好奇怪，字我都不认识。”

    木雕上的金色光纹猛地一颤，像心电图上冒出来的一个尖峰。

    念安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房梁上传来一声极短的猫叫。

    赵督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横梁边沿，左后腿微瘸地换了个姿势，整只猫的毛从脊背一路竖到了尾巴尖。

    他盯着念安手里的铜钱，猫瞳收成了两根针。

    “把它翻过来。”

    念安翻过来。

    铜钱背面的正中间刻着一个模糊的小字，笔画细得快要看不清了。

    赵督邮从横梁上跳下来，四只爪子拍在红绒布边沿，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城隍庙的旧物。”

    他的猫瞳在暗处闪了一下。

    “千年前，临海城隍庙的功德钱。”

    念安手指收紧，把铜钱攥在掌心里，抬头看了一眼木雕，又看了一眼赵督邮。

    “是谁把这个放进来的？”

    殿里安静了。

    谁都没有回答她。

    木雕的金色光纹还在微微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

    王建军站在神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铜炉，又看了一眼铜钱，翻开他的小本子，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6月17日，香灰底层，来源不明，千年旧物，无人带入。

    他停了一下，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