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督邮趴在念安肩膀上，猫瞳把广场上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猫嘴无声地嘟囔了一下。

    赵督邮：(???????)

    念安扭头瞥了他一眼，“猫猫先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风吹的。”

    丰城县广场的队伍越排越长，有人是陈阿姨拉来的，有人是老太太喊来的，有人是小李发了朋友圈来的。

    一个穿校服外套的高中女生挤到了队伍前面，手里攥着三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线香，头发扎得乱七八糟的，眼圈泛红。

    “我，我最近觉得自己出了问题。”

    念安抬头看她。

    “我喜欢了一个人三年，上周他从我面前走过去，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以前光看到他后脑勺我心跳都会快的，现在，现在我连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记得了，我是不是有病？”

    念安把她手里的线香接过来，帮她插进炉里。

    “你没有病，你是丢了东西。”

    念安的声音平平稳稳的，“烧完香你会想起来大概五分钟，五分钟不长，但够你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女生跪在炉前闭上了眼。

    沈敬城拨了一下，很轻。

    女生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的光变了一个色温，她的呼吸急了半拍，手攥着校服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他前天穿的蓝色卫衣，他换了新发型，他笑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

    她的声音碎了，“我怎么会忘了的。”

    念安没接话，默默地把一截备用檀香塞到她手里。

    面板在沈敬城的意识里跳了一串数字。

    【丰城县临时信徒：11→89→214……持续增长中】

    【本地城隍权柄恢复至：24%】

    两百一十四个临时信徒，百分之二十四的权柄，比昨天好了不少。

    念安：(???ω??)?

    她站在石台前面挥着手维持秩序，声音嘹亮得能传过半个广场。

    “排队排队，阿姨您别哭了先烧完香，叔叔你也别哭了，你挡着后面的人了！”

    “来来来一个一个排，不要挤不要推，每人一根香，问题大的两根，不要钱！”

    赵督邮趴在她肩膀上看着面板数字往上蹦，猫嘴终于开了。

    赵督邮：(￣??￣? )

    “你这套路跟奶茶店搞免费试饮引流有什么区别？”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截满意的尾音。

    “本质上就是一回事，先让顾客尝到甜头，后面自然来买单。”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后压了一截，“下次你要再说出什么私域运营的鬼话，我从横梁上跳你脸上。”

    沈敬城：(???)

    “这不叫私域运营，这叫城隍爷下基层送温暖。”

    张青山站在广场边上看了一下午，到傍晚五点队伍才散。

    念安的嗓子哑了，声音从中午的洪亮变成了傍晚的沙沙，但她还站在石台前面没挪窝。

    张青山走过来递了一瓶水，“歇会儿。”

    念安接过水灌了半瓶，抹了一下嘴，“张叔叔，他们丢的东西比安平县的人丢的还吓人。”

    张青山蹲下来跟她平视，“怎么说？”

    “安平县的人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他们做噩梦嘛，睡不好嘛，他们怕。”念安拧上瓶盖，声音轻了半度，“丰城县的人不知道，他们觉得自己好好的，什么毛病都没有，最怕的就是这种，你连自己少了一块都不知道。”

    张青山没接话，手掌落在念安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夜幕落了下来。

    丰城县的街灯亮了，路灯下面，梦游的身影又开始出现了。

    念安站在广场边沿上往街那头望，那个钓鱼的男人又蹲在老位置上了，那个接孩子的妈妈又站在路口了。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太一样。

    念安看到那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从楼道口走出来，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空的，脚步机械地往十字路口方向走。

    然后她停住了。

    停在一盏路灯底下，两只手悬在半空，姿势是在翻书，但什么都没拿。

    然后她的手缩回去了。

    缩得很急，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在路灯底下站了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她清醒了。

    只清醒了一瞬，两三秒之后她的眼神又空了，手又伸了出去，继续翻那本不存在的书。

    但那一瞬的清醒是真实的。

    念安攥紧了木雕的衣角，“哥，她清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