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念安听懂了。

    “我们尽量。”

    她代哥哥回了这三个字，然后跟着张青山往SUV走去，白球鞋踩在丰城县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防弹SUV往南驶出。

    车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上了省道，路两边的景色从县城的楼房换成了农田和低矮的丘陵，天上的云层开始变厚。

    念安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种厚法有点不太对，像是有人把棉絮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出了一种铅灰色的沉。

    赵督邮趴在她右腿上，猫瞳往南边的方向扫了一眼，收了回来。

    “猫猫先生，”念安小声问，“南城县我们到了先建锚点，然后找阵心，对吗？”

    “对。”

    “阵心找到了，破掉了，碎片能回流的概率大概是多少？”

    赵督邮的猫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赵督邮，“不知道，但如果不去，概率是零。”

    念安嗯了一声，把小本子抱在胸前，往窗外看。

    这时候张青山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韩冰，声音里带着一截不太自然的绷，“张队长，我刚收到总部情报组转来的一个信息，关于南城县的，你现在方便听吗？”

    “说。”

    “南城县没有分站，但十四天前进去排查的那个工作人员，他出发前给总部留了一份行程记录，上面记了他进去的大致路线和目标区域。”

    韩冰的声音降了半格，“行程记录里有一条备注，他说进南城县界之前，在省道上遇到了一段奇怪的路面，像镜子，能站，但镜子里倒映的不是他自己的样子。”

    张青山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他进去了？”

    “进去了，之后失联。”

    韩冰停了一拍，“他进去之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就一句话。”

    车里没有人催她。

    “他说，''''里面的人都在，但对着我笑的那个人，不是我。''''”

    沉默。

    念安把木雕抱紧了一点，没说话。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侧兜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开口。

    窗外省道的路面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开始出现一种微弱的反光，不是正常柏油路面那种暗哑，是一种更光滑的、往外折射天光的亮。

    赵督邮的猫身在念安腿上收紧了，猫瞳一直往前方看。

    车行一个半小时后，张青山主动减了速。

    前方的省道消失了。

    不是断了，不是塌了，是消失了。

    路面的柏油铺到某一个点，就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平整的、映着铅灰色天空的镜面，从那个点开始，一直往南延伸进去，延伸到看不见边际的远处。

    张青山把车停好，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去，在镜面边缘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是实的。

    他站起来，踩上去，镜面承住了他的重量，脚底下没有任何弹性，就是地面的硬度。

    但镜面里那个倒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做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脸上没有表情。

    瞳孔是空的，像两颗没有光的玻璃珠子。

    念安透过车窗盯着那个倒影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没有出声。

    张青山往后退了两步，退回了柏油路上，转过身来，脸上换回了那种处置过很多诡异场面之后练出来的沉稳，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沈城隍，你怎么看。”

    念安把木雕从侧兜里取出来抱好，沈敬城的阴阳眼透过木雕往南扫过去，在这个距离，辖区外权柄已经衰减到了十五，视野里很多细节都是糊的，但有一个轮廓是清楚的。

    南城县的方向，地平线以上，有一个球形的力场，表面的质感和脚下这面镜面一样，往外反射着周围一切的光。

    整座南城县被它罩在里头了。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出来，每个字都是实的。

    “南城县进不去，要进去，得先解决这面镜子。”

    赵督邮从车里跳下来，走到镜面边缘，低着猫头嗅了一圈，猫毛从脊背到尾巴尖全部炸了起来，但不是因为害怕，是认出了什么东西的那种炸法。

    念安注意到了这个区别。

    “猫猫先生，你认识这个？”

    赵督邮的猫爪踩在柏油路面上，猫瞳往镜面里扫了一眼，看到那个无表情的自己，侧过头去，不再看。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念安从没听过他用过的沙哑。

    “镜中城。”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省道边上的野草在风里动了一下，云层又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