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苏婉的目光偏向窗外那个灰白色的天空，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但手指在扣子上已经完全停住了，停在一个攥死的姿势上。

    “它们说的第一句话，所有的镜像，在同一时间，对着所有人。”

    她停了一停。

    “''''我在。''''”

    车间里安静了。

    沈敬城的光纹转了半圈，停在正中间的位置，停了很久。

    赵督邮的声音从猫喉深处挤出来，低沉到每个音节都带着旧绸布的摩擦感。

    “它创造镜中城不是为了害人。”

    他的猫尾巴从翘着的状态缓缓垂了下去。

    “是为了''''被看见''''。”

    “一个被遗忘的土地公，用镜像复制了一整座城的居民，只是因为它需要有人在它面前，有人能听到它说话，有人知道它还存在。”

    赵督邮的猫声沉了下来。

    “但这个行为在持续损耗真实居民的自我意识，真人和镜像混在一起，时间越长，界限越模糊，最后真人会变成镜像的一部分，再也救不回来。”

    念安站在面粉厂的灰白光线里，手掌贴着侧兜中木雕的表面，金色光纹每转一圈传过来的震动还在。

    她没有马上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她，苏婉在看，周小虎在看，抱着脏毛巾的年轻妻子在看，连趴在周小虎怀里的花斑猫都竖起了一只耳朵。

    念安开口了。

    “它和我一样。”

    赵督邮的猫身绷了一下。

    赵督邮：(?°?°)

    “什么？”

    念安没有看任何人，她盯着自己脚尖的方向，鞋头的白色已经被镜中城的灰染了一层脏。

    “师父走了以后，整个道观就我一个人，我每天给泥像说话，''''哥你在吗''''，说了好几个月。”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张铺好的纸，只有说到“好几个月”的时候尾音轻轻弯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一直没有人回答我，一直一直，一直没有。”

    她回头看了赵督邮一眼。

    “我也会创造一个假的人出来，陪我说话。”

    赵督邮没有接话。

    他的猫尾巴垂在地上，尾尖碰到积灰的水泥地面，很久没有再翘起来。

    猫瞳里那种千年老吏在分析战局的精准光芒暂时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很旧很旧的东西，旧到念安看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

    他也没有说话。

    苏婉站在原地，手指终于从扣子上松开了，她低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女孩，眼底多了一层复杂的光。

    她没有说出“你真勇敢”或者“你真懂事”之类的话，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是向一个比她活得更明白的人致意。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咬字平稳，情绪收得很干净。

    “念念，走，去看看它。”

    念安点头。

    她弯腰把书包带子紧了一格，朝铁皮门的方向走。

    周小虎跟上来，怀里的花斑猫蹭了蹭他的下巴，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婉。

    “苏老师，你们留在这儿别动，我带他们过去。”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闭上了，只是用力按了按林超的肩膀。

    “注意安全。”

    一行人穿出面粉厂的后门，沿着最后两条老巷子往北走。

    赵督邮走在前面，猫步比之前又快了半拍，他什么都没说，但念安注意到他的猫耳朵压得比进镜中城以来任何时候都低。

    巷子走完了。

    念安踏出最后一道拐角，脚步停在了原地。

    南城县的中心广场到了。

    以前这里是土地庙的位置。

    苏婉说过，不到二十平米的破败小祠堂，房梁烂了，泥塑裂了，门口石阶长满青苔。

    现在它变了。

    土地庙的原址上，矗立着一座通体银白的宫殿。

    每一面墙是镜面，每一根柱子是镜面，每一块地砖是镜面。

    宫殿的体量不大，三层楼的高度，放在阳间可能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庙。

    但它的倒影在所有镜面中无限延伸，墙映着墙，柱映着柱，地面映着天花，天花映着地面，一层套一层，一重叠一重，看进去的瞬间会产生一种视觉坠落感，好像整座宫殿实际上有无穷层，每一层都是真的，每一层都在等人走进去。

    念安：(°△°;)

    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力到骨头线条从皮肤下面印出来。

    赵督邮的猫毛没有炸，但他的四条腿全绷着，爪垫压在镜面地砖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

    沈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