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冰蓝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无声地笼罩着拔步床深处那片狼藉。光晕流转，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冰冷的纯净感，将浓重的血腥气、药味和污秽气息彻底隔绝在外。光罩内，卿玥如同被冰封在琥珀中的蝶，蜷缩在巨大的蟒纹迎枕里，惨白的脸上被幽蓝的光映得近乎透明，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那点被强行锁住的生机尚未彻底熄灭。

    光罩之外，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沉水香的气息早已被血腥和焦糊味彻底扭曲，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碎裂的门板残骸散落一地，月光从破开的门洞斜斜照入，在地面狼藉的血污和碎瓷片上投下冰冷而模糊的光斑。

    博敦如同最忠诚的磐石，垂手肃立在门洞边缘的阴影里。那张刻板如石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陷在眉弓下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着光罩内那个几乎与死亡融为一体的身影。每一次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廓起伏，都让他紧绷的肩背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一下。

    胤禟背对着那片幽蓝的光晕，面朝门外沉沉的夜色。靛青素缎袍服在惨淡的月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勾勒出他挺拔如孤峰的身形。长发未束，几缕墨色发丝垂落肩头，在微凉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双手负于身后，指节根根分明，在袖袍的阴影下紧紧交握，用力之大，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

    空气死寂。只有光罩内卿玥那断断续续、如同游丝般艰难撕扯着寂静的微弱喘息声，一下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老太医佝偻着背脊，枯瘦的手指搭在卿玥被光罩隔绝的腕脉之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脉搏微弱得如同寒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滞涩与枯竭感。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层流转着幽蓝光晕的奇异屏障，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滑落，浸湿了花白的鬓角。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这光罩……竟能强行锁住如此重的伤势？！这绝非人力可为！

    他颤抖着收回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茫然。他艰难地转过身，对着胤禟那如同亘古冰雕般凝固的背影，深深弯下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九……九爷……福晋……福晋脉象……如……如悬丝……内腑……内腑碎裂……生机……生机几近枯竭……若非……若非这……这神异之光强行锁住最后一丝元气……恐……恐早已……”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胤禟依旧背对着他，纹丝不动。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老太医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凿入他冰封的心湖。生机枯竭……内腑碎裂……若非玉佩之力……早已……

    那个“死”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那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心核之上！带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悸痛！那悸痛并非源于怜悯，而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被彻底毁灭、而自己竟束手无策的……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无形的“冰魄本源”之弦另一端传来的、如同深渊般冰冷死寂的虚弱感！那感觉如此真实！如此……致命！

    “救她。”胤禟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面下深不可测的暗流，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谕般的绝对意志，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用最好的药。不惜……任何代价。”

    他缓缓转过身。

    惨淡的月光斜斜照入，勾勒出他半边侧脸。那张俊美无俗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骇人的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双深不见底的玄色冰眸，此刻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暴怒，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冰海深处炸裂的漩涡般的情绪！震惊！错愕！被冒犯的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被毒蛇噬咬后本能产生的……忌惮与……探究！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着幽蓝冰焰的利刃，穿透幽蓝的光罩，死死钉在卿玥那张惨白染血、如同破碎玉瓷般的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脆弱的皮囊，将里面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灵魂彻底洞穿！

    “她的命……”胤禟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刃，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内室，“……是爷的。”

    “在她还清这笔账之前……”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攥紧过卿玥手腕、此刻还残留着她冰冷体温和微弱血渍的手。指腹在惨淡的月光下，那点暗红的污迹如同烙印般刺眼。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指尖，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却已沾染了尘埃的稀世珍宝。

    “……阎王也休想收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胤禟那只沾染了卿玥血污的手猛地向前探出！动作快如闪电！目标并非光罩，也非卿玥的身体，而是……她胸前那枚紧贴着里衣、散发着微弱冰蓝光晕的青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