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你说今天晚上会有人来偷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小张搓着双手，手不停地往手心里面哈气。

    “不知道。”杨洪波道：“如果今天晚上查不到，明天晚上还要继续来。”

    “啊！”小张苦着脸道：“咱们这公务员当得，好象做贼一样，真受罪啊！”

    “你小子，罗嗦个啥，这回若是抓住大鱼，咱们俩就是大功一件。”

    时间一点点流逝，5个小时过去了，两人的眼皮开始发沉。

    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处涂抹出一片昏黄的光晕，象一块变了质的巨大奶油蛋糕。而眼下这片填埋场，则是被遗忘的、真实的黑暗。

    风掠过山坡，吹动塑料薄膜，发出哗啦啦的鬼祟声响，偶尔还有小动物——或许是老鼠，在垃圾堆深处窸窣穿行，每一次异响，都让两人心脏骤然缩紧。

    慢慢地，他们习惯了这种声响，意识被疲惫和困意拖入混沌的临界点。忽然，附近国道上载来重型卡车的轰鸣，那声音更沉、更闷，带着一种吃力的、负重的喘息感，正在由远及近。

    “杨哥，来了。”小张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睡意瞬间被驱逐。他象一只嗅到猎物的狸猫，身体压得更低，几乎完全融入了杂草与阴影之中。

    杨洪波站了起来，往国道方向看去，几束强烈的灯光往这边射来，映照在半山腰上，山腰上的树木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张牙舞爪。

    “没错，应该就是这些车。”杨洪波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奋地看着那三辆大车缓缓向半山腰爬来。

    车子越来越近，杨洪波和小张的心跳开始加速。

    “小张，做好拍照准备。”杨洪波低声道。

    片刻后，三辆绿色车厢的垃圾运输车一前一后缓缓爬了上来，两人躲在旁边的树丛中，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第一辆车沿着平台转了一圈，把车的斗箱对着垃圾堆，随着驾驶员拉动操作杆，车厢缓缓升起，嘭…一声闷响，白色袋子从车厢里面滑落下来，在大车尾灯的照耀下，扬起了一阵白色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驾驶人员压下操纵杆，车厢缓缓复位，驾驶员挂上挡，把车子继续往上开去，给后面的车子留下空间。

    第二辆…

    第三辆…

    最后一辆运输车倾倒完后，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走到车屁股处，弯着腰往下看了看，嘴里嘀咕道：“明天一早，让填埋场的人抓紧处理好，复盖上膜就行了。”

    那人拍了拍手，重新爬上车子，缓缓往山下驶去。

    等到三辆车都走远后，杨洪波和小张这才从林子里面走了出来，走到垃圾倾倒口，看到一袋袋用白色编织袋装着的东西躺垃圾堆上。

    袋子上还渗着一层浅浅的白色粉末，如同水泥。

    “小张，你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杨洪波打着手电筒道。

    小张一个纵步跳了上去，从腰间掏出钥匙，兹啦一声，划开一道口子，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把粉末，仔细看了看道：“杨哥，这应该是磷石膏。”

    “卧槽！”杨洪波一怔，磷石膏污染性可是特别强的，和生活垃圾混堆混埋，过滤出来的渗滤液一旦下渗进入土壤，将会严重污染下游的水质和周边的环境。

    举报不假啊！哪个公司他妈的这么大胆，居然敢这么做！真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啊！

    杨洪波渐渐变得兴奋起来，如果侦破这个大案，那他要出名了。

    “小张，拍好照，取好样，闪。”

    第二天一早，杨洪波顶着熊猫眼来到谢图南办公室：“谢局，昨天晚上我们守到晚上4点过，回到市里面时，已经上午6点了，想着太晚了，就没有向您汇报。”

    “情况查实了，举报的内容属实，倾倒的工业固废，正是磷石膏。”

    “磷石膏？”谢图南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抬头看着杨洪波道：“你觉得，会是哪个公司倾倒的呢！”

    “谢局，”杨洪波压低声音道：“昨晚我回来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认为，大概率是大鹏集团。”

    “呵呵…”谢图南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前段时间，大鹏集团磷石膏堆场的环保审批，被谢图南否了，公司为了生产，就打算把生产出来的磷石膏送去其他公司消纳，还和其他公司签订了消纳协议。谢图南见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没有理由再阻拦人家的生产。

    当时谢图南就有些疑惑，大鹏集团主要是用湿法工艺生产磷酸，制造磷肥，通常情况下，生产一吨磷酸，就会产生 4吨左右磷石膏，其他公司的磷石膏消纳空间也非常有限，如果他们把消纳的空间让出来给大鹏集团，就意味着他们要降低生产计划，这无异于在自己身上割肉，除非大鹏集团给了他们足够的费用，否则哪个公司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