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想起来了。

    当年他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穿着金色袈裟的老僧。

    那个老僧看着他，目光平静，不喜不怒。

    那个老僧对他说了一句话——“施主，你与佛有缘，可愿随我出家？”

    他当时太小，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的家人没了，自己的家没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能跟着那个老僧走。

    他不知道，那个老僧就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那个老僧亲眼看着他的家人死去，却没有出手。

    他不知道，那个老僧有足够的力量救下所有人，却没有动手。

    燃灯古佛跪在焦土上，双手撑着地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眼泪在流，他的心在滴血。

    他忽然想起师尊当年收他时说的话。

    师尊说，你与佛有缘，可愿随我出家？

    他以为那是缘分，他以为是天意，他以为是佛在召唤他。

    原来不是。

    原来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自己的一生。

    就在这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顾无尘负手而立，站在虚空中。

    他的身后，惑天静静跟随。

    他低头看着跪在焦土上的燃灯古佛，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燃灯。”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我让你回到过去，回到你心中最不平的时候，回到你可以救你家人的时候。

    你有机会救他们，你有能力救他们，你为什么不动手？”

    燃灯古佛抬起头，看着顾无尘。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他的脸上满是泪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回到过去？”

    顾无尘看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笑了。

    “你不是圣僧吗？

    你不是慈悲为怀吗？

    你不是不嗔不怒吗？

    你看到自己的家人要死了，还需要别人告诉你，你才去救？

    你的慈悲，是假的？

    你的不嗔不怒，是装的？”

    燃灯古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无尘继续道。

    “我给你机会救你的父母，救你的哥哥姐姐，救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你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因为你觉得这是幻境，因为你觉得救了也没用，因为你怕影响你的道心。

    这就是你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