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孺子可教

    然而他眸底的那一抹金色寒芒，却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存在。

    衣袂拂动，傀儡司无歧遵从指令，飞身跃上花树，耳畔不时还传来女子娇嗔又雀跃的呼唤声。

    “不要这枝，我要旁边的那根花枝啦！”

    “没错，再往左平移两步，对，就是这一枝！”

    司无歧依言折取四根花枝，身轻如燕，翩然落地，稳稳站定在姜小幽面前。

    她笑着接过花枝，俯首轻嗅，发髻上的芽绿珠翠随之轻晃，似乎也沾染上了花的芬芳。

    姜小幽心下十足欢喜。

    暗自思忖：“先将它们带回山谷，再让谷民以嫁接之术试种，若能成活，自是再好不过。”

    她心情愉悦，连带着看魔尊司无歧也顺眼许多，还俏皮地冲他眨眨眼：“魔神大人，我把它们都带回幽幽谷，你肯定没有意见的哦？”

    两人立于花树之下，身披星月光辉。

    司无歧脸上的面具折射出银白微光，与月色交相辉映。

    姜小幽笑眯眯地伸出手，嗓音仿佛揉进了轻柔的晚风，似是诱哄，似是蛊惑，“你也同我一起回幽幽谷，好不好啦？”

    司无歧静静伫立，面具之下，相貌虽不明，好在他长身玉立、挺拔如松，一袭玄衣又衬得他飘逸出尘，单凭身姿，倒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此刻，他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挣扎浮现。

    僵持片刻，他缓缓抬手，将掌心覆在她小巧的手掌，低沉磁性的嗓音空洞麻木，全然失去自主意识：“好。”

    清风掠过枝头，花瓣纷扬如雪，簌簌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远远望去，当真像一对情投意合的璧人！

    墙角阴影里，东南倾眉头深锁，眼前这幅旖旎的画面，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一旁谢金宫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作西子捧心状，一只独眼绽放出明亮的光，语气激动万分：“原来话本中的‘’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竟真实存在，尊上好浪漫啊！我追随他多年，只见他杀伐果断。果然，再冷酷无情的男子，一旦遇到命定之人，也会从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话本诚不欺我！”

    东南倾：“……”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同僚。

    谢金宫此人，说他阴险谄媚，自然名副其实。

    可他深谙人心的同时，又是个痴迷市井话本的书虫。

    就在前几日，这家伙还因沉迷话本，竟胆大包天，照着书中狗屁不通的功法修炼，若非尊上及时出手，为他引气通脉，这家伙早就走火入魔。

    冷眼瞪着这个话本精，东南倾气道：“你追随尊上多年，尊上岂是那等耽于女色的凡夫俗子？”

    谢金宫疑惑片刻，立即摇头：“尊上年少时颠沛流离、屡遭迫害，为了生存，他把自己当成一头凶恶的孤狼，在他眼中，世人从无男女之分，只有具备危险和不具备威胁之分。可是——”他忽然压低嗓音，清醒的眸中又闪过一丝痴迷，“这恰恰是话本的经典桥段啊，遇见她之前，他踽踽独行于黑夜，仿佛永远等不来属于他的黎明，直至遇到她，天光乍现，那正是足以抚慰他前半生黑暗的甜美！”

    东南倾：“……”

    最可气的是，谢金宫居然还倒打一耙，他不屑地瞥他一眼，一副对牛弹琴的做派：“真是的，我与你说这些作甚？就你这铜浇铁铸的榆木脑袋，哪懂什么风月情浓？”

    东南倾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好想打死这个话本精！活该尊上将他满满一箱话本全没收！

    二人话不投机，临时联盟濒临瓦解。

    他们各自别过头，互不理睬，目光却又不约而同地悄悄投向魔尊寝殿。

    殿内烛火通明。

    姜小幽翘着脚丫，悠闲地坐在窗下吃葡萄。

    而那位执掌惯了生死的魔尊大人，此时此刻，竟像个书生般，正优雅细致地侍弄花枝。

    他先将清水濡湿棉纸，然后用湿纸包裹住花枝切口，最后再以细麻绳将之固定。

    姜小幽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酒足饭饱，姜小幽掩嘴打了个哈欠。

    出谷月余，这一路风餐露宿，如今看到锦被软榻，她简直馋得要命。

    余光瞥向魔尊，姜小幽微微一笑，朝他勾勾小指，道：“主人我啊，打算先好好睡上一觉，你就守在边儿上，莫让那些魔兵魔将进来扰我清梦！”

    魔尊依言上前。

    姜小幽褪去鞋袜，跳上床，抱住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又没好气地冲那高大背影嚷道：“凑那么近干嘛？还不快些转过身去，不许偷看本谷主的绝美睡颜！”

    言罢，抱着被子舒服地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平稳。

    夜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