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几乎每晚回家都能听到吵闹声，最近已经发展到摔东西，乒乒乓乓，近得像敲在她头顶。

    电商运营的工作很忙，孟佳期每天回到家，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看不动脑的爽剧，经常是看一半就睡着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很困，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楼上的争吵还在继续。

    孟佳期真羡慕他俩这种高精力，工作一天不累吗！有房住，双事业编，女儿漂亮，是欠了多少钱值得这么吵！她被烦得不行，换鞋冲上楼。

    她将门拍得震天响。

    越拍越生气，越拍越委屈。

    被吵了两年，这是她第一次上楼。

    真是仁至义尽，谁听了不得夸她一句好脾气。

    咿呀。

    门开了。

    孟佳期却愣住了。喷涌的怒火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嘴边。

    女人脸上有个未消的巴掌印，满眼的疲惫，头发也乱了，嗓子低哑，说话像是钝刀子磨肉，每个咬字都咳着血。

    她问：“怎么了？”

    “十一点了。”孟佳期抿了抿唇。

    “对不起。”女人道歉的时候，男人沙哑的嗓音从里屋传来，他站起身，脸上同样有巴掌印，“你谁啊？”

    男人的态度很不耐烦，走路还踹翻了个脸盆。叮咣一声，吵得孟佳期头更疼。工作七年，她见过太多奇葩，热情早被消磨殆尽。她同情女人的遭遇，谁来同情刚下夜班的她啊！

    她叉腰：“我是你俩楼下的倒霉邻居！两年了！天天吵！有完没完！不能过就离！这栋楼只有你家住？这么爱吵，把我的房子买了，随你们吵，我再也不管了！”

    “对不起。”男人说完，把门关上了。

    孟佳期站在漆黑的楼道，和紧闭的防盗门大眼瞪小眼。她抬手，还想理论，想了想，这两人要是能沟通怎么会吵架，和他俩胡搅蛮缠是浪费时间，不如去物业投诉。

    她边下楼，边给物业发信息说明情况。

    —

    不知道是物业去调解了，还是她的上楼警告起作用了，两人安静了三个月，到年底又开始吵了！

    但年末是电商最忙的时候。

    今年双十一，店铺销量特别不好，有大环境的因素，也有负面新闻的影响。运营的工资组成是底薪+绩效+提成，销售量持续走低，运营部门想了很多办法搞活动都拉不动销量。提成减少，年终奖砍半，辛苦一年，到手的工资比去年低了很多。海量简历投出去，只有一家回应，面试后也没下文了。

    房价跌，工资跌，唯有房贷稳定得让人心凉，银行的扣款比她的经期还准。

    —

    又一个加班的深夜。

    孟佳期又站在了房产中介门口。

    这次的玻璃橱窗上挂着她的房子。

    前年买房的240w，她支出40w，父母给了100w，贷款100w，15年期，月供七千六。每个月工资有一半用于还贷，买房时，房价在涨，店铺销售额在涨，她的工资也在涨，一切都是向上的，不觉得月供难。如今，房贷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山，每天一睁眼，先欠银行二百五。仿佛在嘲笑两年前买房的她是二百五。

    她犹豫很久，长痛不如现在割肉卖。

    “孟小姐。”中介和她打招呼。

    “又加班啊？”她说。

    中介挠头：“嗐。行情不好哇，只能多待会，万一呢。”

    孟佳期发现屋子里多了个货架，上面摆着淘菜菜和美团优选的团购单。

    中介说：“多个业务。多份收入嘛。”

    “也是。”孟佳期叹息。

    她关心：“最近有人来问价么？”

    中介说：“有几个，但人家想要三房。年底了。看房的人少。明年开春，会有一批家长来买房落户。那时候会多点。”

    “好。要看房你打我电话就行。”

    “会的。”

    孟佳期刚出电梯就听到楼上在摔摔打打。她打哈欠，困得眼皮打架，无心去管，匆匆洗漱上床，爽剧也没心情看，确认闹钟开了，两眼一闭，瞬间进入梦乡。

    —

    次年开春，房价市场迎来一波小高潮。看房人基本是奔着学区来的，她房子的优势是学位空着没用，劣势是两房太小。一些买房的家庭有二胎的打算，优先考虑三房。

    这个世界真是极端。

    她被加班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根本不敢想养育一个孩子要多少钱，竟然还有家庭考虑二胎。

    去年公司进行了两轮裁员，孟佳期胆战心惊，生怕被裁。二月，运营部推出一个春季热款。季度汇报，老板看着上升的曲线，答应给她们涨薪。

    孟佳期脑子一抽举手问：“能涨多少？”

    老板说：“具体会后我和总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