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是有味道的。

    那是冥府特有的幽冥气息。

    不是人间的春风，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实的呼吸。

    他把这口气慢慢呼出去，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二皇子赵安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皮肤，有温度，再也不是那张人皮画卷。

    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即，压抑的啜泣声、狂喜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久久不散。

    连大殿角落里站岗的两名冥府阴兵，眼框里的幽火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哎，老赵这场面，有点”

    另一个用戈柄杵了他一下，低声道：“收着点，别给府主丢脸。”

    方晨拍了拍手，打断了这感人的重逢戏码。

    “秦三。”

    “属下在。”

    秦广王一挥手，大殿外，一队阴兵鱼贯而入。

    每一名阴兵手中，都托着一个黑金托盘。

    托盘上，叠放着一套套用冥蚕丝与金线编织而成的华美衮服。

    每一套的规制，都完美贴合永恒皇室的等级，却又融入了冥府独有的霸气与肃穆。

    “衣服都备好了。”方晨扬了扬下巴，“你们可以去后殿沐浴更衣，再吃点东西，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过了一会。

    后殿的门被推开。

    一百馀道身影依次走了出来。

    赵煜走在最前。

    黑金龙纹衮服落在肩上，将他衬得肃穆了三分。

    柳婉清扶着他的手臂，走在身侧，嵴背挺直，脸上带着一股久违的从容。

    太子赵轩、二皇子赵安，以及诸位皇子公主跟在后面。

    每个人神色各异。

    赵煜走到方晨面前，停下脚步。

    他沉默了片刻，定定地看着方晨，缓缓弯下了腰。

    “方晨大人。”

    赵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压制的哽咽。

    “朕”他停顿了一下，改了口，“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再造之恩。”

    “此情此义，万死难偿，百年不足，千年亦不足以报万一。”

    话未说完，声音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

    柳婉清侧过脸，用力咬住下唇，泪水却还是无声地滑落下来。

    方才换衣裳的时候，她对着铜镜站了很久。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五官完整，气色红润。

    与她在位时的样子相差无几，却又比从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

    ”你把阿华照顾得很好。”她低声说，“她有你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太子赵轩深吸一口气，抬手，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方晨大人。”他平静地说，话音落下时，眼框悄悄泛了红。

    “此恩，我赵轩，记下了。”

    二皇子赵安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只是拱了拱手，低下头去。

    方晨看着眼前这一幕，站着没动。

    他等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出人意料地轻松。

    “行了，都直起身来。”

    “我说过了，娘家人不跪任何人，弯腰的事也不例外。”

    赵煜缓缓直起身，眼框通红，硬撑着一张帝王脸。

    就在这时。

    几道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后头钻了出来。

    年纪最大的约摸九岁。

    最小的七岁出头，都是被红月寄生时尚且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

    穿着宽大的华服，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几个孩子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相互推诿了片刻。

    “你去。”

    “不，你去。”

    “你比我大——”

    “但是你跑得快——”

    最终还是最小的那个小公主磕磕绊绊地走在了最前面。

    她仰起头，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用力看了方晨很久。

    伸出两只小手，齐齐攥住了方晨的右手。

    手掌很小，却抓得很紧。

    “姐夫。”小公主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奶气，“谢谢你把我们救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们。”跟在后头的小皇子也凑上来，扯了扯方晨另一边的袖口，眼睛亮晶晶的。

    “还给我们做了新衣服。”

    方晨低头看了眼攥住自己手的两只小手，沉默了一秒。

    很小的手，软乎乎的。

    “新衣服是顺带的。”他说，”肉身才是正经东西。”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