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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的上午,就在圣人大张旗鼓,率着那无数旗帜、甲胄、仪仗,沿着天街径直往通天柱浩荡行来的时候,陈怀安正在擦拭那把惊蛟长刀。
说来惭愧,相较于已练得有模有样的六合拳,陈怀安并未认真学过什么正经刀法。
他眼下用着的,依旧是公门八法当中自己摸索领悟出来的一些粗浅把式——无非是劈、砍、撩、剁、挑、截、推、刺那最基础的几下子,翻来复去,毫无花巧可言。
不过,这在战阵之中已经够用了。
战阵之中到底比拼的是气力与勇气,招式是否精妙倒也无足轻重了。
只将惊蛟擦拭干净,随即就是收刀入鞘,再用一层粗布包裹,陈怀安坦然从桌上抓起一个干饼,一边啃着,一边往通天阁方向行去。
彼处,李士稚暗中布置的百馀名精壮,俱由张翼领着,扮作观礼的百姓,早已早早地候在了通天阁周边,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发难。
然而陈怀安才出了门扉,脚步便顿住了。
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赫然见到一个女修带着一个斗笠,正靠在树旁等待自己。
不用查探面容,只看个身形,陈怀安已然晓得来者是谁。
他顿感无语,却依旧忍不住张口。
“出尘姐,可是想的明白,是来与我阻止圣人暴行的吗?”
斗笠遮住了李出尘大半张脸,饶是如此,仍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前几日被你言语偷袭得手,一时之间蒙了心智,今日我是来坐观你自败的。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务必要好好让你晓得道理,不然我心气不平!”
话音刚落,其人不知怎么的,像变戏法一般,忽的从袖口摸出一顶斗笠,猛地丢到了陈怀安跟前。
“能遮掩你真气的法器,拿去用,今日你若败了,我保你这条烂命,但需你与我做二十年侍从!”
斗笠落在地上沾染了一地沙灰,却是稳稳躺在陈怀安跟前。
陈怀安看了看斗笠,又看了看她,忽的笑了,却也是无奈的摇头。
这算什么,傲娇吗?
只将斗笠随手拾起,顺带着掸了掸,便是一把扣在了头上系好。
“既如此,出尘姐与我同行便是。”
只说着话,陈怀安迈着步子径直越过了她,头也未回。
“且观小儿辈破敌。”
.......
圣人走的很慢,沿天街径直向南,出光华门到通天阁,不过二十馀里的路,但他一直从辰时走到了午时,方才赶到。
所有人都保持了敬畏,所有人都走的艰辛,纵使天街宽敞,纵使这不过是一条笔直前路,可是随着圣人的缓步和群体的紧张,依旧免不了出现那种快走几步就要停下等待的混乱。
而这种混乱给所有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因为没有人真的敢出错,没有人敢越过自己的位置,更没有人敢叫苦表达不满。
偌大的天街上,只馀旗帜的猎猎声、甲胄的铮鸣声、木屐落在石板上的沉闷笃笃声,以及千百人压抑到极处的呼吸。
一直出了光华门,通天阁巍峨的轮廓终于近在眼前,众人方才在心底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高督公的搀扶下,圣人与林贵妃一前一后,逐级而上。
文武百官照着礼制,在通天阁外围依方位、按座次,谨慎入席。
没有人敢先行落座,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席案前垂手躬身,等圣人登顶,等那最后一道礼制的确认。
而更多的平头百姓、军士军汉,只站得更远。他们被拦在禁军排成的人墙之外,密密麻麻地挤踮着脚,仰着头,远远地眺望着这座巍峨入云的高阁。
没有人敢喧哗,只有偶尔一两声被压得极低的咳嗽,和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茫然的目光,汇聚成一片沉默的海,涌向通天阁的顶端。
自通天阁的最高处凭栏俯瞰,一切都慢了下来。
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圆。
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唯有圣人愈发的清闲。
“高平,几时了。”
“回主子,午时二刻。”
“还有一刻钟啊。”
圣人轻轻叹了一声,许是留恋此方天地,亦或是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时刻终究有了些许难以察觉的紧张,他此刻竟也难免左顾右盼起来。
浑浊的目光从底下的百官万民缓缓扫过,掠过旗帜,掠过仪仗,忽然顿住了。
他意外地发现,身侧的林倌倌正微微偏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远处东北角的人群之中。
那张妖艳的面庞闪过一丝极快的恍惚。
“倌倌,在看什么?”
林倌倌很快回过了神。
她转过脸来,面上的恍惚已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从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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