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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前辈谬赞了。”
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得色,
“这些见解并非晚辈独创,不过是转述诸先贤的论断罢了,拾人牙慧,不敢居功。”
东明子只是摇头,淡淡一叹。
“诸先贤。兴许吧。中古灭世之后,焚书归一,道果神隐,我道又岂能传承至今?”
他没有再追究,只将话头拉回:
“不过你既不愿深说,我也不多问。当初我设下这座洞府之时,便立下了律法:凡入此间者,不论资质高下,不论表现优劣,皆只能取走一门传承。如今我给你机会,你可从法、术、势三脉之中,择一而从。”
“不过——”他话锋微转,
“我委实欣赏你今日的表现,可许你向我相问三个问题。凡我所知、能与你分说的,我皆作答。”
陈怀安心头微微一动。
只能取一门?
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他稍稍思量,果断开口。
“前辈,法、术、势三脉传承,皆能成就道果、结丹证道吗?”
东明子颔首,毫无遮掩之意:
“皆能。法家结丹,法脉道果名为【如律令】,术脉道果名为【循名实】,势脉道果名为【势治乱】。”
他说得平淡,字字却如铁钉入木。
“如今虽逢道果神隐,诸般大道不显于世,但你若按脉络寻去,潜心修持,依旧可以结丹证道。待你结丹之后,再来寻我,我再与你述说其他。”
陈怀安心中一喜,面上依旧平静,再次拱手。
“敢问前辈,三脉结丹,孰易孰难?”
东明子闻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循名实】,易。此庸人之道,左右逢源即是。”
又竖起第二根。
“【如律令】,难。凡如律令,亦需自身恪守,此道难在心志,非大毅力者所不为。”
“至于【势治乱】——”
东明子顿了顿,将手重新拢回袖中,语气忽然变得不可捉摸,
“却是不可分说。于有些人,此道生而得之;于更多人而言,终其一生,亦难触及此道的门坎。”
陈怀安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心中已有了决断。
“晚辈明白。请前辈传我法脉传承。”
他稍稍一顿,
“另有一个请求,还请前辈许之。”
东明子抬了抬眉毛,似乎早有预料:
“可是你与那位崔唐的私事?”
“正是。请前辈让我返归现世之时,与此人一并出去。晚辈正好寻他,以决生死。”
“善。”
东明子微微颔首,随即伸出一指。
那根手指跨越了虚实之间的所有距离,轻轻点在陈怀安眉心之上。
指尖触及的一刹,陈怀安只觉眉心微微一凉,象是一滴冰水落在皮肤上,随即识海骤然沸腾。
那是一道意念,千丝万缕,如无数细密的脉络从眉心钻入。
每一缕都携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仿佛有人将一整座书库化作流水,悄无声息地灌入他的识海之中。
那些原本驳杂的念头、散乱的感知、模糊的认知,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逐一归拢、集成、淬炼——
无数关于律令、法度、规矩的感悟如涓涓细流导入其间,供他细细咀嚼,慢慢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息,或许是一个时辰。
那道意念的灌注,终于缓缓停歇。
陈怀安再次醒来,发现东明子早已离去,而那炷清香也将燃尽。
桌面上静静留着一只竹简,以及一张纸条,是东明子留与他的。
“此乃律条,施用此物能行律令,以你自身灵力催动,可施律令于周身百丈之内。”
陈怀安低头凝视掌中的竹简,默默等待面前的清香,一点一点,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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