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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客栈角落内。
只见尹老翁侧身低语,面色无奈:
“当下战事糜烂,已然渐有蔓延整个福建路之势。”
“年初福建路左翼军将领邓起贪功冒进,遭伏身亡,贼军因此声威大振,趁官军疲敝,一路连破宁化、清流、莲城,兵临汀州城下。”
“老朽本以为府城当能坚守数月,折其锐气,未想那知州陈孝严竟然是个不分轻重的措大,临战也不知善待州军、激励士气,反而威逼更甚。”
“结果贼军方一攻城,汀州兵便杀吏响应,偌大的汀州如今基本上已经全部沦陷,那贼军据闻气焰越发嚣张,已然拥兵万馀。”
说着尹老翁还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小八卦:
“据传福建安抚使王居安王相公本已快要招抚贼军,却不想那汀州知州陈孝严妄自尊大,企图偷袭贼军大营,这才令招抚无果。”
说罢他不由连连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尹老翁实在想不通像陈孝严这样的蠢货是怎么考中进士的!
最让他无语的是这种蠢货都能考中进士,自己反而落第了。
虞鸿理解尹老翁的无奈,因为两宋的文官有时候确实很拟人。
最离谱的是即便闹得死伤遍地,也最多不过被贬而已。
在宽慰了老头几句后虞鸿方才确认道:
“既如此,那龙岩也是汀州乱军攻陷的?”
“这倒不是。”尹老翁摇了摇头:“不过我那女婿也没细谈,只说是那晏魔王与松梓山贼军联手,方才拿下龙岩城,如今这两股贼军虽然没有合流,但却已然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晏魔王?”听到这里,虞鸿眉头微挑:“汀州乱军亦是摩尼教匪?”
“道长难道不知?”尹老翁诧异道:“如今梅州都传遍了,都说这次两股叛贼联手攻打龙岩乃是摩尼教在暗中撮合,否则这两家早就内讧了,哪里能联手攻城!”
言及此处老头还微微一顿,略作回想方尤豫道:
“据传那晏贼在绿林中还有个匪号,唤作狗肉头陀!”
虞鸿听罢心中的重视不禁又多了几分。
即便福建向来是兵家不争之地,这种程度的叛乱也相当吓人了,与之相比北宋时期梁山泊的乱子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不过对于尹老翁的好意他还是十分感谢,还特意留下信物,让他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派人前往罗浮山冲虚观求援。
至于虞鸿则没有急急忙忙出发,而是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
用过餐食后,他便沿着松口官道向着松源镇出发,这段闽粤信道早在唐代就已开辟,故此山路倒不是太过难行。
或许是因为这片局域已经属于陈三枪、张魔王的势力范围,故此官道上空荡荡的并无一人,甚至连官道附近的聚落看起来都颇为荒凉破败。
这幅场景看得虞鸿不由一阵叹息。
难怪古人常说:大兵过境,必有灾殃。
生逢乱世,升斗小民当真是连活着都十分艰难。
一路无话。
及至天色渐暗,虞鸿见前方山坡林木掩映处露出半间屋顶,便骑着黑驴靠了过去,近前一看才发现是座坍塌了大半的山神庙。庙门的朱漆早掉尽了,一扇不翼而飞,只剩一扇虚掩,砸落在地的匾额依稀可见“苏公庙”的字样。
虞鸿见状也不嫌弃,牵着驴子便推开那半扇庙门走了进去,随着门枢吱呀一声,瞬间惊出一群飞鸟,他却不以为意,环视一周后反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别看这座小庙破破烂烂,但框架却依旧完好,四根方石柱撑着梁架,只有东南角那根貌似被山洪冲歪了,使得顶上天花漏了老大一个洞,其他三根则依旧坚挺。
供台上的山神石象却不知被谁推了下来,碎成两半,上半身不翼而飞,只剩下半个身子歪倒在角落,供桌上亦是积着半尺厚的鸟粪。
虞鸿见状对着歪倒的神象拱手作了个揖,随后拂尘微微一摆,便将供台的草木灰石清理得干干净净,在这个时候内力简直不要太好用。
将黑驴在角落石柱拴好后,先是喂了些草料和盐水,虞鸿才从驴背上取出干粮与火镰,捡了些庙角干松的茅草就在供台生起火来。深邃的夜色中,随着山风袭来火苗晃了几晃,把虞鸿的影子拉得老长。
虞鸿见状不仅不怕反而颇为怀念起来。
此时此刻,他多么想有人象高中那样在身边说着鬼故事吓自己。
可惜,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带着这样的遗撼,虞鸿自然盘坐在供台之上,缓缓入定,夜色中只有拴在角落的黑驴时不时打个响鼻,打破深夜的寂静。不过随着最后一缕火苗黯淡,大黑驴也逐渐卧在地上陷入梦乡。
随着满月升至中天,只见清冷的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落于虞鸿的肩上,恍惚间倒是真象有位山神端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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