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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院中的喧嚣渐次落定。
乡里长者敛了轻视,塾师收了旧念,两名女童眼底灵光不灭,心中星河白羊长存不散。
一日传道,一日破妄。
苏则行立于院中央,晚风拂袖,心神缓缓平复。
方才短暂席卷识海的pan全局惶乱已然散尽,三道词根在他体内第一次真正形成闭环:
vis观外境真形,scrib刻本心不移,pan破全局乱象。
从前他只在外境破学字之虚妄,今日他终于在内境勘破治学之心魔。
浊元大阵最阴毒的从不是禁锢文本本源,而是代代散播求学焦虑,让世人困于恐慌、困于自我怀疑、困于盲目苦熬,终身在混乱内耗中治学,越学越乱、越乱越愚。
暮色沉落,街巷炊烟归尽。
苏则行辞别众人,独自踏回小院。连日论学、启蒙、对抗浊元气机震荡,心神消耗极深。
他关好院门,独坐灯下,瑞语残尺静卧案头,温温润润,默默滋养他躁动过后的文道根基。
连日以来,他都在忙着渡人、破局、正本学风,今日勘破pan心魔,第一次开始反思自身。
若传道者自心不定,何以定世人之心?
若授业者自有惶乱,何以破世间乱象?
灯影摇曳,倦意袭来,他伏案小憩,沉沉入梦。
这一梦,格外真切,似是旁人馀生,又似自己宿命的预演。
梦里岁月绵长,人间烟火温软。
他不再是奔走破局、对抗浊元的少年传道者,而是一名静坐砚边、日夜着书的寻常读书人。
白日教书育人,夜半执笔修书,一心想要写成传世蒙学,彻底根除天下死学弊病。
可越是执念大道,越是沉溺笔墨,便越是忽略身边烟火。
枕边人夜夜独眠,日日担忧。
他伏案不休、晨昏颠倒,灵光起则连夜落笔,灵感至则废寝忘食。
起初是默默牵挂,而后是细碎念叨,最后是积攒已久的委屈与寒凉。
梦里妇人的怨从不是恨他追梦,而是恨他不惜身、不惜己、不惜朝夕安稳。
“你渡天下稚子,可谁渡你自身?”
“你救世人愚钝,可谁怜你半生孤灯?”
两句轻语,如风穿骨,叩在梦中心扉。
苏则行在梦里静静听着,看着自己经年累月灯下独坐,看着家人默默操劳、暗自落寞。
他忽然看懂了一件从前从未看透的大道真相——
文道不止破外虚妄,更要安内心尘缘。
浊元大阵以pan乱人心,不止乱治学、乱认知,更会乱心性、乱取舍、乱人生分寸。
它会让追道之人偏执孤执,让传道之人耗尽自身,让一心济世者最终孤灯残影、众叛亲离、身心俱崩。
这,才是暗文宗最可怕的长线算计。
先乱其心,再疲其形,
先扰其绪,再断其缘,
最后,不攻自溃、道消人颓。
梦里光景轮转,悲喜交织。梦中的梦中......
暮夜更深,案头残墨微凉。
苏砚轻轻搁下笔杆,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连日潜心编撰《蒙学启蒙》,他常常夜半灵光泉涌,字句自心底生生不息,每每忍不住挑灯铺纸、连夜落笔。灯火长明,岁岁夜夜,终究扰了枕边人安稳安眠。
夜深窗冷,倦意沉沉袭来。他伏在书案之上,心神松弛,转瞬坠入一场清梦。
梦里是寻常民居小院,青砖铺地,矮墙柴门,院内一株老槐亭亭如盖,枝叶随风轻摇。暮色垂落,院中妇人正默默收拾碗筷,眉目温婉,只是眉宇间凝着一缕散不去的郁色。她抬眼望向窗内彻夜不息的灯火,晚风轻轻携走一声轻叹。
“日日深宵伏案,夜夜劳神耗气。长此以往身形拖垮,身为人夫、为人父,家中老小又如何依托?”
句句无厉色,字字是牵挂。
苏砚立在廊下静静听着,心底酸涩翻涌。他一心着书立说,欲成一卷《蒙学启蒙》,破天下稚子死记硬背的困局,让后人学字溯源、读书知本,初心坦荡澄澈。可他执着笔墨大道,一路奔赴理想,却终究忽略了朝夕相伴之人的忧心与委屈。
梦里光阴缓缓流淌。
白日晨光洒落庭院,妇人早起操劳,收拾庭厨、浆洗缝补,从拂晓忙至日暮,从无片刻清闲。闲遐之时,她独坐廊下,望着满桌堆积的书稿,终究暗自发愁。
世间人家,闲遐闲话家常、共守烟火。唯独自家夫君,大半心神皆系于笔墨文章,晨昏颠倒、寝食无序。日积月累的担忧压在心头,化作日日细碎的念叨。终有一日,心绪难平,气极之下轻声叹道:
“日日沉溺文稿,不顾身体不顾家,这般日子,终究只剩你一人的笔墨,再无半分人间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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