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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灵验。
沿河一线,供的全是水路神明。龙王庙坐镇北水门交叉口,船工出船前,必先上岸磕头,求河神息怒,风平浪静;大王庙供的是漕运大王,南来的粮船、货船,靠岸第一炷香,必敬大王爷,求一路通畅,关卡无碍;天后宫供著妈祖,是南方商帮特意建起的,跨江过海的商人,最信天后庇佑,香火常年旺盛,和北方的龙王庙隔水相望,南北神明,共护一河漕运。
剩下的庙宇,便贴紧了人间烟火。
东街麻姑庙,供麻姑仙女,每年三月三庙会,方圆几十里百姓都来上香,求祛病消灾、平安增寿。观音堂温婉慈悲,求子、求平安、求病癒,全来这里,女眷们最常去,香火软和,暖意融融。老君庙供太上老君,铁匠、木匠、手艺人,都尊老君为祖师,每月初一,各行手艺人必来上香,求手艺精进,器物结实。土地庙最小,就立在街巷口,矮墙小殿,却最接地气,谁家盖房动土,谁家走失了鸡鸭,都来给土地爷上一炷香,管的是一方一地的鸡毛蒜皮,却是最离不开的烟火神明。
镇北耶穌堂,镇东清真寺,分立中轴线两头,与二十四庙互不相犯。清真寺建於明永乐三年,望月楼高耸,古井亭清幽,回民围寺而居,自成一方的篤定。耶穌堂是后来才起的,青砖素瓦,不设神像,只掛一面木头十字架,静静立在北门內里。
二十四座庙宇,从天神到地祇,从水路到人间,从忠义到慈悲,一座挨著一座,把马头镇团团护住。白日里,各街各巷人来人往,叫卖声、算盘声、船工號子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到了夜里,灯火次第亮起,庙宇的长明灯彻夜不熄,风磨铜宝瓶的低鸣若有若无。整座镇子,就像躺在眾神的臂弯里,安稳,厚重,有规矩,有敬畏。
这就是宣统三年之前的马头镇。庙全在,神全在,规矩全在,气运全在。漕运通达,商贾云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父慈子孝,邻里和睦,立在沂河岸边,成了鲁南大地上,最体面、最讲究、最有神性的一座水陆重镇。
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这些飞檐翘角、青砖塑像,这些长明灯火、悠远钟声,这些刻在一砖一瓦里的敬畏与信仰,会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一座接一座地塌,一殿接一殿地毁,最终片瓦无存,只留在老人的口述里,留在孩童的传闻里,留在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那时候的人只信,有神明镇著,有规矩守著,马头镇,就永远不会倒。
自明清立埠,漕运通达,南来北往的船工、商贾、流民、官宦聚在此处,把各自的敬畏、祈愿、念想,都砌进了青砖灰瓦里。百年下来,一镇之地,竟起了二十四座庙宇。座座有来歷,尊尊有香火,把个水陆码头,托成了鲁南运河线上最有灵气的地界。
镇上的老人打小儿就教:脚踩马头街,头顶一重天,前后左右,皆是神明。走路说话,都要守著规矩,不敢半分轻慢。
二十四座庙宇,按八卦五行与二十四星宿的方位落成,各镇一方,各司其职。东北关帝庙,正东文昌阁,东南广生宫,南门玉皇庙,西南观音堂,西北大王庙,正北三官庙、真武庙,正中火神楼。余下庙宇散落街巷之间,层层环绕,把一座古镇护在神明眼下。
居中坐镇、压得住整条运河气运的,是火神楼。
火神楼立在镇子中轴线与西大街交匯处的制高点,青砖垒台,三层飞檐,黑瓦覆顶,檐角掛著铜铃,风一吹,声传三里。楼里供奉的是火神真君,管的是人间火烛平安、商贾兴隆、船行顺遂——漕运码头,最怕走水失火,一船货物、一船人命,全在水火之间。因此火神的香火,终年最盛。每逢初一十五,天不亮,刘街、石巷子、鱼市街、皮市街、正大街的男女老少就提著香烛纸马挤过来,把楼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香菸繚绕,能把半条街都罩在雾气里。最隆重的当属每年正月初七,火神楼的庙会,是马头镇的第一个大庙会。十里八乡,各自组织锣鼓队伍纷至沓来。舞狮踩蹺,欢腾街巷里;敲锣打鼓,响彻镇內外。地上满是烧焦的纸灰,脚一踩便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灰印子。风一起,那些灰烬便打著旋儿贴地游走,粘在衣角和鞋面上,像是香客们留下的虔诚痕跡。
火神楼最奇的,不是金身塑像,不是雕樑画栋,是楼顶上那块空中悬碑。那碑不立在台基,不嵌在墙內,偏偏凌空悬在三层楼顶的横樑之下,青石刻成,方方正正,字跡古朴,离地面足有三丈多高,无风时纹丝不动,有风时便隨著楼体轻晃,却百年不曾坠落。老辈人传,这碑是当年建镇时,一位云游的道长亲手安置。碑上刻的是什么,没人看得清,只有神明能识。更奇的是,寻常人抬头,只能看见碑身模糊的轮廓;唯有心正、行善、无亏心事的人,才能看清碑上的纹路;若是作奸犯科、心术不正之徒,抬头望去,只觉一片白光刺眼,半字也瞧不见。
张宗裕年轻时,每次经过都能看见纹路。他总抬头望一会儿,轻声说:“看得见,是心里乾净。”后来张建业长到十七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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