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七章 西楼  雷击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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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朝屋里说,不让你往人家墙上搁,恁偏不听。

    话没说完,张德厚从巷子里大步过来了。天还没亮透,他的嗓门已经炸开了。张老七,俺限恁十分钟之內,把这些垃圾清理乾净。张德本反手把堂屋门虚掩上,怕吵醒屋里睡著的孩子。他压低声音说,哥,咋了,玉米皮碍著恁啥了。

    咋了?张德厚指著张德本,脸上的麻子一粒粒涨得发亮,乾乾净净的石巷子,就被恁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弄得骯里骯脏。现在蹬鼻子上脸,恁嫂子栽棵树,恁都不想让它活。恁安的什么心?恁忘了当初是谁把恁救走的了?

    张德本攥著搪瓷缸的手,指节慢慢泛白。他抬头望了一眼西楼的朱漆大门,门楣上的“紫气东来”在昏暗的晨光里格外刺眼。他看著张德厚,没有说话。

    赶紧的,十分钟之內,给俺清理乾净!

    田芬放下粥勺赶来,邻居们亦陆续出面,劝张德厚“都是亲兄弟,放他赶集去”。田芬蹲下来帮杨秀兰捡玉米皮,低声说,都得养家餬口,一大早的耽误人家工夫。

    这话戳到了张德厚。他抡起胳膊朝张德本扇过去:恁说谁耽误工夫?张德本侧身一躲,张德厚扑了个空,脚下一滑,坐倒在地上。

    吴品在二楼窗口梳头,见丈夫摔倒,猛地將梳子拍在窗台,扯开嗓子喊:小嬋,恁爸被打了,快救恁爸!张继嬋正在院子里扫地,顺手抄起墙角的粪耙子。儿子从屋里跑出来,抄起院角的铁杴。吴品也顺手拿起门口的扫把,四个人一齐朝张德本扑过去。

    杨秀兰抱著孩子从屋里出来。孩子被吵醒了,在她怀里哭。她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手指攥紧了孩子的衣裳。

    几个邻居赶紧上前把张德厚一家拉开,又把散落一地的玉米皮帮著捡起来,一摞一摞码回墙根。张德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吴品还在骂,易宗法上前劝道,都是街坊邻居,又是亲兄弟,闹成这样不好看,老七还要赶集养家,別耽误人家正事。吴品这才歇了声。张继嬋把粪耙子往地上一顿,跟在她娘身后进了门楼。

    杨秀兰怀里的孩子哭累了,抽噎著又睡著了。她低头看了看孩子的脸,转身进了屋。

    张德本弯腰,把剩下那几片被踩碎的玉米皮一片一片捡起来,搁在墙根。他佇立片刻,推起自行车,后座蛇皮袋里装著赶集要卖的衣裳。他跨上车,蹬了两下,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

    街口的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招工启事。他瞥了一眼,脚下没停,车轮碾过启事的边角,渐渐远了。

    锅屋边上那排玉米秆密密匝匝,在晨风里轻轻晃著。有几片枯叶从秆子上脱落,打著旋落在青石板上,又被风捲起来,贴著他的车辙滚了两滚,不动了。

    张德厚家的西楼,在石巷子里是独一份。

    坐西朝东,底上两层,红砖红瓦。门前三级青石台阶,磨得光溜溜的,下雨天能照见人影。台阶顶上是一道高门槛,门槛后面是两扇朱漆木门,门楣上镶著一块匾额,写著“紫气东来”。门楼两侧各蹲一只石狮子,公的踏球,母的护崽,眼睛是拿墨笔描过的,又黑又亮。

    推开大门,迎面是一道影壁墙。青砖砌的,正中嵌著一方福字,四角雕著蝙蝠。影壁墙前是一个椭圆形花坛,里面种著月季和美人蕉,两边各有一株葡萄树,藤蔓顺著竹架爬上去,把天井遮成了葡萄架。夏天葡萄串坠下来,青的紫的,石巷子里的孩子仰头看著,咽口水,没人敢摘。

    从影壁墙右手绕进去,院子做了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正中一棵老泡桐树,树干粗得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东南角是茅房,靠南墙是水泥楼梯,直通二楼。一楼一明一暗两间,明间是客厅,摆著一套沙发,暗间是张德厚和吴品的臥室,门常年关著。二楼两间,一间住女儿张继嬋,一间住儿子张继拥。靠北墙搭了三间简易棚,做厨房、堆杂物、当餐厅。

    在石巷子一片灰扑扑的草房中间,这栋红砖楼像是从別处搬过来的。

    张继嬋喜欢站在门楼的台阶上。那三级青石台阶是她的地盘,站上去能俯视整条巷子。她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磕一颗,往巷子里吐一片壳。田芬的女儿凤果正蹲在墙根下抓石子,手指头在地上画著线。

    “俺妈说了,恁们一个个的都是穷人,一个个的农民,不让俺跟恁们玩。咱们不一样。”

    凤果抬起头,手还按在地上那堆石子上,没动。旁边几个女娃也停了手。张继嬋把瓜子壳往凤果脚边一吐,转身进了门楼。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散了。

    这话正好被田芬听见了。她正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那把韭菜还没择完,人已经站起来了。她把韭菜往地上一摔,两步走到巷子中间,仰头衝著那扇朱漆大门,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农民?没有恁农民爹,恁吃什么喝什么?恁每天大腿翘二腿上,什么不用干就有工资,恁喝的是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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