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当然明白孙承安的顾虑，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孙阁老，只让刘老将军据险而守，不用出击，不用野战。

    只要他把渡船扣在南岸，沿河布防，鞑靼骑兵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过黄河。

    这道命令下给他，他若抗旨，便是自寻死路；他若奉命，鞑靼就过不了河。

    为了以防万一，陛下可在旨意中明言，若刘武抗旨不遵，就地革职，由副将接管兵权。”

    兵部尚书接过话头：“刘武的副将是岑参老成稳重，是个拎得清的

    若刘武真敢抗旨，岑参完全可以接管新军！”

    女帝闻言当机立断，连下两道旨意。

    第一道给沧州新军，命刘武即刻率部退守黄河渡口，扣留所有渡船于南岸，沿河布防，不得让鞑靼一兵一卒渡过黄河，抗旨者就地革职，由副将岑参接管。

    第二道给淮北、山东两道都指挥使，命两道府军即刻南下，与禁军一部会合，由秦昭节制，直扑汉中平叛，沿途州府全力配合，延误军机者斩。

    她搁下朱笔，又让人将孙承安单独留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孙承安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御书房。

    秦昭没有多问，孙承安是次辅，女帝让他去办的事，多半与王秉有关。

    众臣依次退出后，秦昭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女帝的声音。

    她让他等等，还有件事要嘱咐他。

    秦昭回过头，女帝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衣襟。

    “此去汉中，一应军务由你节制。

    沿途州府若有推诿搪塞者，不必请示，就地处置。

    若有抗命不遵者，杀。”

    说着，她抬眼看着秦昭，那双眸子里有信任，有不舍。

    “王秉那边，朕会让孙承安盯死。

    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朕在城门为你践行。”

    秦昭行了礼，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被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在舆图前分析局势时，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笃定。

    鞑靼骑兵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王秉的后手也绝非空穴来风。

    但他不能让殿中那些人看出他的不确定。

    他是镇国公之子，是女帝亲封的平叛使，是临安托付终生的人。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宫外走去。

    出征定在明日一早，今夜还有许多事要做。

    头一件事，是去见临安。

    秦昭到郡主府时，临安正在后院的树下坐着。

    石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她手里捏着块帕子，无意识地绞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秦昭，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我就知道你要来。

    听说鞑靼和白莲教同时发难，皇姐召你入宫议事…

    可是点了你做将军？”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让她放心的话，却被临安抬手轻轻按住了嘴唇。

    “不要跟我说你会平安回来，那都是话本里骗人的。

    你只告诉我有几分把握？”

    秦昭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鞑靼那边，刘武若能守住黄河渡口，便有七分把握。

    汉中那边，白莲教刚占汉中，立足未稳，我带了禁军和府军过去，加上边西军从西边夹击，应该有八分。

    但战场上的事，没人能说十成。”

    临安静静地听完，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在他唇上极轻地吻了一下。

    随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七分就七分。你去吧，我在京城等你。”

    秦昭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

    “等我。”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从郡主府出来后，秦昭策马直奔城南禁军大营。

    钱裨将已接到兵部调令，正连夜清点人马。

    一万禁军，其中两千是骑兵，是女帝特意从禁军中拨给秦昭的老底子，也是京城能拿得出手的最大数目。

    秦昭与钱裨将核对完出征名册和粮草辎重，又亲自去马厩看了看马匹的状态，确认明日一早可以准时出发，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军营出来后他没有回府，而是策马去了城外的庄子。

    周管家已从二柱子口中得知了秦昭即将出征的消息，正带着几个庄户在院子里扎火把。

    秦昭没有多说军务上的事，只是把周管家叫到一旁，把几张图纸和一袋银子塞到他手里。

    图纸上画着不少火器，都是他曾经闲来无事画出来的，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