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时空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入维多利亚体内，缠绕上那霸道的时间诅咒。

    在他的掌控下，那原本顽固地盘踞在她本源之上、不断侵蚀生机的灰白石化之力，开始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缓缓消融、退却。

    维多利亚那半石化身躯上的岩石色泽逐渐变淡，细微的裂纹开始出现，属于血肉的柔软与生机正一点点回归。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解脱与急切。

    然而，就在程墨准备一鼓作气，将这时间诅咒彻底根除时，维多利亚那只尚未完全恢复血肉的手，却猛地抬起，用尽力气抓住了程墨的手腕！

    “不……不要……完全清除……”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留下……一丝……我需要……保持清醒……告诉你们……”

    程墨动作一顿，看向维多利亚那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有痛苦，有悔恨，有决然，更有一种急于倾诉真相的迫切。

    他明白了，这时间诅咒不仅是伤害，也成了维系她最后意识、对抗某种更深层次侵蚀的锚点。

    他微微颔首，放缓了时空之力的输出，只是将诅咒压制到最低限度，确保她能够清晰思考和言语，却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得到程墨的回应，维多利亚仿佛松了口气，支撑着她的那口气也泄了大半，身体晃了晃，几乎软倒，被旁边的句芒及时扶住，注入一缕温和的生命气息稳住她的心神。

    她喘息了片刻，目光扫过程墨、张明远、织命等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那场不堪回首的噩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骨的悲凉：

    “我的……第六位英雄……是雅典娜……”

    众人心中微动，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这符合契约熔炉希腊神系的背景。

    “自由城邦的天使大军……攻势太猛……我们……节节败退……”

    维多利亚断断续续地叙述着，“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神殿内……有人……暗中举行了一场……古老的祭祀……”

    她的眼中浮现出恐惧与愤怒：“他们……以无数领主的生命和灵魂为祭品……强行……唤醒了沉睡的……神王……宙斯！”

    宙斯！

    奥林匹斯神系的主神！

    他的出现，本该是扭转战局的希望。

    “最初……确实如此。”

    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嘲讽，“宙斯的雷霆……暂时击退了天使……但……代价……远远超出想象……”

    “他……他们……并不满足……”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宙斯认为……唯有恢复诸神时代的荣光……才能对抗外敌……他主导了……一场又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血腥的祭祀！”

    “哈迪斯……波塞冬……阿瑞斯……阿波罗……一个个古老的神灵……被以领民和战士的生命为代价……从沉寂中被强行召唤回来……”

    维多利亚的身体因为激动和痛苦而颤抖，“每召唤一位神灵……就有一座城池化为死地……就有成千上万的子民……在绝望的祈祷中化为飞灰……成为神只归来的食粮！”

    张明远等人听得头皮发麻，这是何等疯狂而残忍的行径！

    为了力量，不惜献祭自己的根基！

    “我……和雅典娜……试图阻止……”

    维多利亚眼中流下血泪，“但……太晚了……神灵的力量……在内部蔓延……他们需要更多的祭品……更多的信仰来维持存在……”

    “冲突……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她惨笑着，“契约熔炉……陷入了内战……一方是试图维持秩序、保护残存子民的我们……另一方……是那些渴望恢复力量、视凡人为蝼蚁的……归来古神！”

    “这座万神殿城……就是最后的战场……”

    维多利亚的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大殿，仿佛还能看到那场神与人、新秩序与旧日支配者之间的惨烈厮杀。

    “我们……败了……”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伤，“雅典娜……为了给我争取最后的机会……燃烧了神格……与其他几位尚存理智的神灵……一起……发动了禁忌的仪式……”

    她抬起那只半石化的手，指向外面那些凝固的“石像”

    “代价是……”

    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恸，“雅典娜……赫斯提亚……赫菲斯托斯……所有参与仪式的神灵……神格崩碎……意识消亡……彻底归于虚无……”

    众人默然。

    原来，外面那遍布全城、触目惊心的“时间凝固”景象，并非是外敌所致，而是契约熔炉内部抗争失败后，由雅典娜等神灵以自身永恒寂灭为代价，发动的同归于尽的悲壮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