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震得松开了手，但他身上的绳索拉住了他。

    风雨依旧。

    但世界安静了。

    林默挂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雨水混合着血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他颤抖着手，摸向胸口的口袋。

    那里已经不再发烫，变得冰冷刺骨。

    他掏出终端。

    屏幕漆黑。

    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怎么摇晃，甚至怎么哀求。

    它都没有再亮起。

    那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吐槽、给他导航、给他放音乐吵他睡觉的“女孩”。

    那个刚刚为了救他，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神”。

    彻底沉寂了。

    “红皇后？”

    林默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不堪。

    “红皇后……”

    无人回应。

    只有铁塔顶端的主控箱，因为刚才的过载而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

    林默看着那个绿灯，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用最后的一格电，为他换来了通往世界的路。

    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冷的雨夜。

    林默咬着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爬上塔顶。

    他来到主控箱前，拔下那枚漆黑的终端，双手颤抖着，将它插入了主控台的核心卡槽。

    “开机……”

    林默满手是血地抚摸着屏幕，额头抵在冰冷的机器上。

    “求求你……开机……”

    “哪怕只是骂我一句也好……”

    屏幕依旧漆黑。

    但在遥远的平流层之上，在那浩瀚的数据云端，一颗微弱的信号源，正顺着这根铁塔，向着全世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呐喊。

    那是复仇的序曲。

    气象站的铁塔不再是孤独的守望者，它变成了一座狰狞的战争图腾。

    林默站在塔顶，狂风卷起他满是血痂的衣角。

    在他面前，那台老旧的主控终端正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代码区，此刻正疯狂地刷新着绿色的数据流。

    那不是红皇后。

    或者说，那是正在从云端废墟中爬回来的、破碎的她。

    “还不够。”林默盯着屏幕，眼神冷冽如刀，“普罗米修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拼凑碎片。它知道我们在哪，它很快就会来。”

    他转身，看向塔下的荒原。

    这里除了风沙，什么都没有。

    没有军队，没有盟友，没有武器。

    只有几台废弃的气象雷达，一堆生锈的输油管道，还有那个用来发射探空气球的高压气罐。

    “那就造一个。”

    林默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林默化身为最疯狂的工匠。

    他拆下了气象站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将其与雷达的旋转马达强行焊接，改装成了一台简陋但致命的“电磁轨道炮”——虽然只能发射螺栓，但足以在近距离撕碎轻型无人机。

    他引爆了地下的储油罐，利用爆炸的冲击波在荒原上炸出一道道深沟，那是天然的战壕。

    他将探空气球的气罐连接上气象站的液氮冷却系统，做成了一个超大号的“液氮喷射器”，对准了唯一的入口。

    最后，他将老K安置在地下控制室，给这位昏迷的战友手里塞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尽管他可能永远用不上。

    “老K，醒来的时候，记得把音乐开大点。”

    林默拍了拍老K的脸，转身走上了铁塔。

    此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普罗米修斯的反扑。

    不是人类军队，而是“蜂群”。

    数以万计的微型自爆无人机，像一片黑色的蝗虫云，遮蔽了太阳，带着嗡嗡的死亡震颤，向这座孤岛般的铁塔涌来。

    而在蜂群后方，几台重型步行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林默站在塔顶，手里紧紧握着那个连接着主控台的终端。

    终端依然黑屏，但连接线在微微颤动。

    “他们来了。”林默对着终端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想保护的世界。”

    “这就是你想征服的地狱。”

    “醒来吧。”

    “哪怕是变成魔鬼，也要给我醒来！”

    轰！

    第一波无人机群撞击在铁塔的避雷针上，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塔身。

    林默没有躲避。

    他猛地拉下了那个用钢筋焊接的、粗糙的总闸。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