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温莎村的道路十分漫长。

    系统面板上显示的距离是3公里，但他们已经走了至少半小时，周围的景象却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些黑色的树木，还是那条泥泞的土路，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空。

    “我们不会是在原地打转吧？“爱莎停下脚步，警剔地环顾四周。

    “应该不是。“顾闻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路边的树干上画了一个叉，“我标记的地方没有重复出现过。“

    爱莎看了一眼那个叉，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另一棵树上发现了同样的标记。

    “这是……“

    “十五分钟前画的。“顾闻说，脸色有点难看，“道路在变化。不是我们在绕圈，是路本身在变长。“

    爱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东西不想让我们到达村子。“

    “或者说，它在拖延我们的时间。“顾闻调出系统面板，试图找到应对方法。但面板上除了那个红色警告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我来开路！“爱莎把手按在剑柄上。

    “先别。“顾闻阻止了她，“在剧本里，暴力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回忆自己设计《腐烂之夜》时的思路。这个剧本的内核是什么？是恐怖？是战斗？还是别的什么？

    不对。

    顾闻猛地睁开眼睛。

    《腐烂之夜》的内核不是战斗，是“选择“。

    上一次爱莎在剧本里做出了选择——保护两个孩子——这才触发了因果干涉。所以在这个剧本里，真正重要的不是到达目的地，而是在路上做出的选择。

    “爱莎。“他说，“如果让你选，你愿意再走一遍那条路吗？“

    “什么路？“

    “安娜出现的那条路。“顾闻轻声说道，“如果你有机会回到那个时刻，你愿意吗？“

    爱莎的身体僵住了。

    她盯着顾闻，目光让顾闻都感到心悸。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闻指着前方的道路，“这条路在变长，是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走到那个地方，害怕在那里看到你不愿意看到的东西。系统在读取你的情绪，然后把它投射到了环境里。“

    “荒谬。“

    “是不是荒谬，试一试就知道了。“顾闻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爱莎，闭上眼。“

    “什么？“

    “相信我。闭上眼，然后……往前走。不要想任何事情，让你的身体自己决定方向。“

    爱莎满脸疑惑地看着顾闻。

    “这是跑团的一种技巧。。在这个剧本里，你的直觉比骰子更重要。“

    爱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步伐很慢，很谨慎，象是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但随着她不断前进，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褪色，变成了一种更为温和的灰蓝色。

    泥土的腥气被一种淡淡的焦味所取代。

    “继续。“顾闻轻声说，“不要睁眼，不要停。“

    爱莎加快了脚步。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但脸上的表情开始不自然起来。

    “我闻到了。“她说，声音颤斗，“燃烧的味道。还有……“

    “还有什么？“

    “血。“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眼睛一下子睁开。

    顾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体猛的抽搐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在燃烧的村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木屋，黑色的烟柱直冲云宵，惨叫声和哭喊声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而就在他们脚边，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安娜……“爱莎的声音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这是十年前的灰木村！“

    顾闻猛地感到头皮发麻。

    他并没有设计这个场景！

    在原本的《腐烂之夜》剧本里，根本没有“燃烧的村庄“这个地图。这应该是系统在运行时自动生成的——根据爱莎的记忆，根据她的创伤，根据那段被因果线连接起来的过去。

    【因果探针响应】

    【位置：灰木村遗址（时间回溯节点）】

    【干涉强度

    系统面板上的信息疯狂闪铄，顾闻快速扫了一眼，抓住了关键信息。

    “叠加态！“他对爱莎说，“这是两个时间线重叠的地方。你记忆中的灰木村——安娜死去的那个——和现在的世界——安娜活着的那个——在这里交汇了！“

    爱莎没有说话。

    她跪了下来，颤斗着伸手去触碰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