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三章 灯火传承  羽晓梦藤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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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倒在路边、田埂上!我亲眼见过!”

    他的声音陡然哽住,眼圈瞬间红了,那里面翻涌着少年时代刻骨铭心的恐惧与绝望。

    全班死寂,连呼吸都屏住了。

    张晓辉捂着额头的手早已放下,张着嘴,胖脸上全是震惊。

    王若曦挺直了背脊,手中的笔无意识地攥得死紧。

    晓晓的眼眶已经红了。

    “就那样,能活下来,就是老天爷开眼!”费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可活下来,就能念书吗?做梦!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校关门了!老师被批斗了!课本烧了!‘知识越多越反动’!”

    他猛地一挥手臂,带着一种荒诞的悲愤:“我们这些半大孩子能干什么?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去广阔天地‘炼红心’!十六岁!就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我背着个破铺盖卷儿,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又走了大半天山路,到了陕北黄土高原上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漫天蔽日的黄沙,那低矮破败的土窑洞:“住的是牲口棚旁边透风漏雨的破窑洞!吃的是掺了糠麸、沙子的‘忆苦饭’,拉嗓子,刮肠子!干的活呢?开荒!修梯田!抡起镢头刨那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黄土地!肩膀磨烂了,血水混着汗水,粘在衣服上,晚上脱都脱不下来!手掌心?全是血泡,一层叠一层,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伸到前排同学眼前。那双手,宽大,骨节突出,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掌心是厚实发黄的老茧,手背上几道扭曲的旧疤痕清晰可见。

    前排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双手上的伤痕和沧桑带着灼人的温度。

    “累吗?苦吗?”费老师收回手,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苦得夜里蒙着被子偷偷哭!可哭完了,第二天天不亮,生产队长那破锣嗓子一响,你还得咬着牙爬起来!因为不干,就没工分!没工分,就分不到口粮!就得饿肚子!饿肚子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残留的恐惧让所有人心头发紧。

    “可这些,都不是最苦的!”费老师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最苦的是……是想念书,却没地方念!没书念!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他猛地解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动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领口被粗鲁地扯开一些,露出了脖颈下方一小片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皮肤——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旧疤痕,赫然暴露在干冷的空气中!

    “嘶……”教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死死攫住!

    “看见了吗?”费老师指着那道疤,声音嘶哑,“这就是代价!想看书、想学习的代价!”

    “费……费老师,这……这是怎么弄的?”张晓辉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之前的莽撞消失得无影无踪。

    费老师的手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个遥远而疼痛的梦。

    “那年冬天,雪特别大,天寒地冻,生产队没活,都窝在窑洞里。我……我实在熬不住心里那股想学点东西的劲儿,憋得慌啊!”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炽热,“我翻遍了知青点,找到一本不知道谁带来的、破得没头没尾的《代数》!如获至宝!可白天人多眼杂,不敢看。怎么办?只能等夜深人静!”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讲述那个寒冷夜晚的惊心动魄。

    “等所有人都睡死了,我偷偷爬起来,揣着书,溜到存放牲口草料的破棚子里。不敢点油灯,怕被人发现告发,说我看‘毒草’、搞‘反动’。怎么办?我……我就在牲口棚外面,借着雪地里那点惨淡的月光看!陕北高原的冬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手脚冻得跟冰坨子似的,没一会儿就麻木了。可我顾不上了!那书上的字,在月光下模模糊糊,我就拼命地看,拼命地琢磨,用手在冰冷的雪地上比划那些公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渴求。

    “后来实在太冷了,感觉血液都要冻住了,手指头僵硬得弯不过来。我就……我就想了个蠢办法,”费老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和苦涩,“我偷偷溜进牲口棚,找到给牲口饮水用的那个破瓦盆。棚子里有点牲口吃剩的草料,我就抓了一把,塞进瓦盆里,又偷偷倒进去一点点点灯的煤油……我想生点火,烤烤手,暖和一下,就一下……结果……”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骤然腾起的、失控的火焰:“火‘腾’地一下就蹿起来了!根本控制不住!火星子溅出来,一下子燎着了旁边堆着的干草垛!火苗‘呼啦’一下就起来了!我吓傻了!拼命用棉袄扑打,可那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我呛得不行,眼看火就要烧到顶棚了!那棚子全是木头和干草啊!要是烧塌了,旁边的牲口棚、仓库都得完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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