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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吸取教训,手脚并用地翻墙,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笨拙。
终于,“咚”的一声闷响,他成功着陆墙外,脚步声踢踢踏踏,飞快地远去了,留下院子里几片无辜打转的落叶。
母亲拿过那张“圣斗士函数图”,皱着眉仔细端详上面星矢的“抛物线”和紫龙的“陡峭斜率”,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泄露出一丝笑意:“这小胖子!真能折腾!”
她又把图递给我:“喏,你战友冒着生命危险(主要是摔跤和被你妈训斥的生命危险)送来的‘战略物资’,好好研究研究吧,争取早日突破数学封锁线!不过研究的时候注意控制点情绪啊!别再笑得伤口崩线!”
我如获至宝地接过图纸,看着上面星矢那划破天际的“天马流星拳抛物线”和紫龙那气势磅礴的“陡峭斜率升龙霸”,肚子上那点抽痛似乎都被这中二又温暖的战友关怀冲淡了不少。
胖子这家伙,路子是野了点,翻墙送函数图这种事也干得出来,但这心意,沉甸甸的,够实在!
蛋羹那清淡却无比珍贵的余香还在舌尖萦绕,胖子带来的这份“数学圣典”又给我注入了新的精神兴奋剂。
正当我对着图纸,琢磨着紫龙那“陡峭斜率”到底能陡成什么样、能不能直接戳穿天花板时,母亲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像掐准了时间似的,“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母亲快步走过去接起,声音瞬间切换成恭敬模式:“喂?……哦!张主任!您好您好!” 那语调,简直比向上级汇报工作还要一丝不苟。
“对对对!是我!正想向您汇报一下小羽今天的情况呢!”母亲一手拿着听筒,一手不知从哪儿变魔术般摸出个小本本,迅速翻开,神情严肃得像在向最高指挥官做战情简报。
“嗯!按照您的最高指示!中午十一点三十分,成功摄入无油无蛋黄纯蛋白蒸蛋羹一份,约……”她瞥了一眼我床头柜上那个空碗,精准估算,“小碗的三分之二!进食过程顺利,无腹痛腹胀等不适反应!情绪稳定,未出现暴饮暴食倾向!”
她一边说,一边在小本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肠道功能方面?”母亲的声音更认真了,带着一种汇报关键数据的使命感,“非常好!从早上六点起床到现在……嗯,我看看详细记录……”
她熟练地翻动小本本,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如同翻阅军事地图:“一共排气八次!对,八次!时间分别是……六点十分,七点四十,八点二十,九点零五,九点五十,十点二十,十一点,还有刚才十一点四十五分!……颜色?标准的淡黄色!性状?嗯……比较通畅!无异常!……精神状态?挺好!刚才他同学张晓辉翻墙进来送了个什么‘圣斗士物理图’(母亲显然记混了学科),把他逗笑了,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了一下,不过观察了,问题不大!精神依旧亢奋!……好的好的!明白!一定继续严格控制!绝不冒进!……嗯嗯,清淡!低脂!循序渐进!……哎!谢谢张主任!您费心了!让您惦记着!”
母亲对着电话那头,把“排气八次,颜色淡黄,性状通畅”说得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仿佛在联合国大会上宣布一项伟大的科学突破。
我躺在床上,听得脸上发烫,耳朵根子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原地隐身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哎,这种涉及人体内部运作的绝密细节,咱能稍微含蓄点、用点代号汇报吗?比如“内部气压正常释放八次”、“推进剂燃烧充分,尾气达标”?
好不容易等母亲放下电话,脸上带着圆满完成重大外交使命般的轻松笑容走回房间。
我哀怨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求放过”:“妈……您跟张主任汇报工作……能不能别这么……事无巨细?连我……呃……排了几次……那种气都……”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简直羞于启齿。
“这怎么了?”母亲理直气壮,眼睛一瞪,仿佛我提出了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问题,“张主任是医生!是专家!这是科学!是判断你肠道功能恢复情况的重要指标!金指标!懂不懂?八次!颜色正常!这说明什么?”
她挺起胸脯,一脸自豪:“说明你妈我的护理工作精准到位!说明你恢复势头良好!革命形势一片大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无语:“……”
得,当我没说。在伟大的科学精神和更伟大的母爱面前,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属于青春期少年脆弱的羞耻心,还是趁早打包收起来,塞进床底最深处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熟悉声响,父亲下班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刚踏进家门,那句响亮的“排气八次,颜色正常”的战报就精准地钻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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