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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走啊!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油田!舍不得……舍不得……”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三个大男孩,在空寂的房间中央,在闪烁的电视屏幕映照下,紧紧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插科打诨,在《祝你一路顺风》的旋律和我嘶哑的歌声里,彻底土崩瓦解。
离别的痛楚,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肆意奔流。
红酒瓶不知何时被碰倒在地上,深红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也无人顾及。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着,仿佛要把未来所有可能积攒的思念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宣泄干净。
张晓辉的哭声最响,带着孩子气的委屈;欧阳俊华的呜咽最沉,像闷雷滚过胸膛;我的眼泪最凶,无声地浸湿了欧阳胸前的毛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开饭啦!小伙子们!”欧阳叔叔洪亮的声音在楼下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平常的温暖,穿透了悲伤的壁垒。
“来了!”欧阳俊华第一个松开我们,用力抹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他率先往楼下冲,但脚步有些踉跄。
张晓辉吸了吸鼻子,推了我一把,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和亮晶晶的鼻涕印子:“走走走,羽哥,干饭去!化悲愤为食量!”他的声音瓮声瓮气。
餐厅里香气扑鼻。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鱼冒着热气,鱼香肉丝香气扑鼻,辣子鸡丁麻辣鲜香,还有一大盆酸辣汤。
张晓辉的眼睛黏在排骨上挪不开了,好像刚才那个嚎啕大哭的不是他一样。
“阿姨!您这手艺绝了!”张晓辉一坐下就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塞进了嘴里,烫得直哈气,但咀嚼得格外用力,“唔…香!太香了!欧阳,你在家天天吃这个?怪不得这么壮实!”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盖还带着哭腔的声音。
欧阳妈妈看着我们仨明显红肿的眼睛和强装的笑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疼惜,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被张晓辉逗笑了:“爱吃就多吃点儿啊!晓辉你这孩子,嘴真甜!小羽,你也快吃!”她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鱼。
“谢谢阿姨!”我拿起筷子,努力挤出笑容。
欧阳叔叔给我们倒了点饮料,气氛在美食的氤氲热气中,艰难地、一点点重新热络起来。
大家说说笑笑,刻意避开了沉重的话题,聊油田的趣事,聊费政老师的粉笔头又砸中了谁的后脑勺,聊张晓辉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结果都被他妈以“保管”名义没收了)。
欧阳俊华话特别多,讲他爸答应去了郑州给他买新足球,讲郑州的烩面听说多好吃。
张晓辉则一边猛吃一边发表评论,试图找回平时的活力:“郑州的烩面?能有咱油田的臊子面香?欧阳我跟你说,你去了那边,肯定得想咱食堂大师傅那手抖出来的‘肉沫’臊子面!还有费政老师的粉笔头!那叫一个准!”
他努力咧着嘴笑,但红红的眼眶和偶尔控制不住的吸鼻子还是暴露了情绪。
他的“粉笔头”笑话,这次成功地没逗笑大家,反而让气氛又有点凝滞。
酒足饭饱(主要是胖子张晓辉饭足),我们仨又溜回了欧阳俊华的卧室。
红酒的后劲加上刚才那场大哭,头更晕了,脚步也有点飘。
下午剩下的时间,就在更加鬼哭狼嚎的K歌(试图用更大声的跑调盖过悲伤)、打打闹闹的摔跤(张晓辉再次挑战欧阳,这次被轻易制服后干脆躺平装死)、以及前言不搭后语的胡吹海侃中度过。
张晓辉讲他珍藏的《圣斗士星矢》最新卷,结果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靠着床脚又打起了呼噜。
窗外的天色,就在我们刻意制造的喧闹和张晓辉沉沉的呼噜声中,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的光映着我们三个人的脸,光影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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