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踹开的那一刻，李福安本以为会看到金山银山。

    成箱的银子、码放整齐的金锭、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

    毕竟内务府每年进账几百万两，攒个金山银山不在话下。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进库房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偌大的库房空空荡荡，像被蝗虫过境扫荡过一般。

    架子上只零星摆着几件带裂纹的残品，落满灰尘，还结着蜘蛛网。

    装钱的箱子大多也是空的。

    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露出发霉的丝绸和劣质玉器。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银和铜钱。

    最离谱的是，一只大灰老鼠从墙角窜过，大摇大摆地从他脚边跑过。

    内库里居然有老鼠，可见管理成了什么样子。

    李福安快步走到银箱前打开一看，银子大多发黑发霉。

    他粗略估算，全部加起来不过四五万两。

    偌大的皇家内库，居然只有四五万两银子，还没周安送给他的贿赂多。

    长公主赵玉婷也傻眼了：“这还是我皇家的内库吗？”

    她小时候跟着先帝来过，那时这里富丽堂皇。

    李福安转身，目光如刀般射向周安：“周公公，银子呢？”

    周安脸色青白，额头冒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被借走了，过几天就还。”

    “借给谁了？”

    周安目光闪烁，声音低了下去：“这个……你就管不着了。总之内务府绝没有贪污，几天后钱就会如数归还。”

    “管不着？”

    听到这话，还不等李福安开口，赵玉婷便“啪”的一声将长剑拍在旁边的木箱上，震得灰尘飞扬。

    “周安，本公主今天在这儿站着，你跟我说管不着？”

    “内库的银子，是皇家的银子，是母后的银子，是赵家的银子！你一个奴才，也敢说管不着？”

    周安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殿下息怒！老奴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这银子确实是借出去了，借给了……借给了京城里的皇亲国戚，他们说是临时周转，过几天就还……”

    “皇亲国戚？”李福安盯着周安的眼睛，“哪个皇亲国戚？借据呢？什么时候借的？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周安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李福安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这内库的银子，根本不是什么“借走了”，定是被内务府这帮人瓜分干净了。

    查账的时候，他们便从后宫二十四衙门借银子来凑数，应付完检查再还回去。

    这是贪污的老手段了，前世他在新闻里见过不少。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贪得这么离谱。

    好歹后宫一半，你们一半啊。

    这他娘的，都变成后宫吃糠咽菜，你们大鱼大肉了。

    居然就剩下这么一些破铜烂铁给内库。

    怪不得太后要用钱的时候，内务府总是拖拖拉拉，拿不出东西来。

    不是不想拿，是真没钱了。

    估计要一直拖到新的一年内务府进账了，他们才有钱给太后花。

    “王八蛋！你们这群王八蛋！我一定要禀告母后，千刀万剐了你们这群畜生！”赵玉婷气愤地喊道。

    毕竟，这可真是他们赵家的钱。

    周安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求饶。

    李福安转身继续在库房里搜寻。

    不一会儿，他在一处角落中，看到一张被箱子压住的纸，不禁弯腰捡起来看。

    只见那应该是账本的一页，还被撕成了两半，只剩下半页。

    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显然是被人匆忙撕毁后丢弃的。

    他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采购账目，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鸡蛋，市价几文一枚，内务府报账：十两一枚。

    皇帝一条裤子，宫中尚衣监成本不过几两银子，内务府报账：三千两。

    宫外搭竹棚，市价不过几十两，内务府报账：几万两。

    修一座亭子，报账十万两。

    造一只木柜，报账八百两……

    这……赫然是内务府的真账本。

    只是由于太过匆忙，毁坏时意外漏下这半页，刚好被李福安捡到。

    李福安一条条看下去，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这不是贪污，这是明抢。

    皇家的银子，就这么被这帮蛀虫一笔一笔地吞进了肚子里。

    “周公公。”李福安举起那半张账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是什么？”

    周安看到那半张账本，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