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安退后两步看着他们，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谁都能吆喝的末等太监，如今有了自己的衙门和自己的队伍。

    虽然这支队伍还小，但会慢慢长大。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西缉事厂”的匾上。

    一步一步往上走，总有坐到高处的那一天。

    西厂挂牌之后，李福安手头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位假太后的底细摸透。

    白天他关在屋里，把慈宁宫近两年的太监名册和进出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筛。

    晚上换上便服，带上石飞在宫墙根底下转，走那些连巡夜侍卫都懒得拐进去的窄巷和夹道。

    石飞的耳朵比狗还灵，步子落在瓦片上连灰都不掉，有他跟着，李福安能在慈宁宫外围摸清每一处暗哨换班的时辰和每一扇侧门开合的动静。

    他甚至安排了两个从针工局和司设监招来的人，借着送衣料和修家具的名头混进慈宁宫外围，盯着那扇门进出的人。

    可半个月过去，什么都没捞着。

    假太后的作息比真太后还规矩，每天上朝、批折子、用膳、歇息，身边伺候的人清一色都是验过身的太监，没有一个可疑的面孔。

    宫墙外头没有暗门，没有狗洞，也没有哪棵树底下埋着翻墙用的梯子。

    干干净净得像一块刚擦过的桌面。

    李福安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份名单又翻了一遍，合上搁到一边。

    假太后能忍两年不动声色，光靠自控是不可能的。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自己也在等——

    等风声过去，等身边那层眼线松下来，等一个她觉得安全的时机。

    那就不能让她继续等下去了。

    李福安把自己关进西厂后院的小厨房里，让人从内务府搬来牛奶、鸡蛋、白糖、茶叶、糯米粉、红豆和蜂蜜，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顺子和小桌子守在门外，谁都不让进。

    “李大人这是要改行当厨子了？”小桌子挠头。

    小顺子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厨房里，李福安挽着袖子，手上沾满了面粉。

    珍珠丸子试了三次才煮出合适的口感——

    第一次煮太久，烂成了一摊泥；

    第二次时间不够，咬开里面还是生的；

    第三次才刚好，圆滚滚的，咬一口弹牙。

    奶茶也翻了两回，头一回糖炒糊了，满锅焦苦味；

    第二回火候正好，茶香和奶香搅在一起，闻着就顺。

    布丁是最后成的，鸡蛋、牛奶、糖按着比例搅匀上锅蒸，一刻钟后端出来，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小镜子。

    他各尝了一口，觉得差不多了，才把两样东西分装进瓷碗里，盖上食盒盖子。

    “备轿。”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去芳华阁。”

    小桌子一愣：“不是说要送去给太后娘娘的么？”

    李福安笑了笑没接话。

    直接送进慈宁宫的东西，每一道都有人验。

    就算他送得进去，验食这一关就过不了。

    太后身边那个假容嬷嬷眼睛毒得很，一点异样都逃不过去。

    必须找一个不需要被查验的人送进去。

    赵玉婷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是名义上的长公主，太后名义上的亲生女儿，她送去的东西，谁都不会拦着验。

    芳华阁的院子里，木桩制成的靶子立在正中，上头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

    李福安。

    赵玉婷光着脚，一身月白习武服，正对那木桩拳脚交加。

    木桩被她打得东倒西歪，树皮裂了好几道口子，那张纸条也被拳头蹭得卷了边。

    “死奴才！臭奴才！快一个月了，连个影子都不见！”

    “升官发财忙得把本公主都忘了吧！”

    “说什么不会忘，转头就看不见人了——”

    她一脚踹在木桩上，木桩晃了两晃，纸片飘下来一片角。

    “再踢下去，这木桩可就要散架了。”

    院门口传来一个带着笑的声音。

    赵玉婷猛地转头，看见李福安拎着食盒站在门槛边，正朝她笑。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把脸扭到一边，双手抱胸。

    “你还知道来？”

    李福安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奶香和茶香一下子散开。

    他从里面端出一杯奶茶和一碗布丁，又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根竹管插进杯子里，往赵玉婷面前推了推。

    “奴才知错了。这不是专门来赔罪的么？亲手做的，殿下赏脸尝尝。”

    赵玉婷斜眼瞥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脖子梗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