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通道，早已等在出口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上来，从她背后接过陆晚清，连声汇报着病人状态。

    顾言初站在一旁，湿热的空气堵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那瘦削的身影被迅速放上担架，氧气罩紧扣着，所有人几乎是分秒必争地朝着医疗帐篷跑去。

    进入医疗帐篷后，一名她未曾见过的主治医生早已整装待命。担架稳稳放上操作台，剪刀一声划开陆晚清的外衣，焦痕在强光下清晰裸露。

    那一瞬间，顾言初的手第一次止不住地颤抖。

    她终于真正看清那片后背，焦黑斑驳，水泡密布，大片皮肤与布料严重粘连，边缘泛白，像是火焰噬咬过的战地地图，一寸寸撕裂。

    “后背二到三度烧伤，清创启动。生理盐水冲洗。”医生声音冷静却迅速。

    生理盐水冲下的瞬间，陆晚清的身体本能地猛抽一下，肩背肌肉紧绷到颤抖，像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可她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医生蹙眉，低声指令：“先剪开焦痂衣物与皮肤的黏连部分，小心别再撕裂。”

    顾言初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用剪刀从焦黑布料和皮肤交界处一点点剥离，每一次剪断的声音，都像是在生剐陆晚清的神经，而她却像早已超越了极限，只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

    顾言初心跳剧烈，喉咙发紧，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那双曾无数次与死神拔河的手，此刻无力垂在担架边。

    医生开始切除坏死组织时，陆晚清意识浮动，眼角不知何时滑下一滴泪，说不明白是因为剧痛，还是别的。

    “镇痛药，加一倍剂量。”

    “明白，注射准备。”

    那是顾言初第一次见到陆晚清的眼泪，原来真的有人的眼泪能让人心碎。

    她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流泪，而涌起这么强烈的保护欲，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愿意为这个人挡下一切伤害。她想找到那个发射迫击炮的敌军，用尽所有手段、以最狠的方式回敬回去。

    急救结束后，陆晚清被转送至中枢观察区。她意识仍未完全恢复，脸颊上浮着高热后特有的潮红，呼吸浅促，近乎无声地沉睡在白色病床上。

    除了背部大面积烧伤引发的创伤性水肿与深层组织损伤之外，仍不排除有吸入性肺损伤的风险，右肺底部能听见轻度痰音，并在影像中见到肺泡轻微渗血迹象。这意味着后续有可能发展为感染性肺炎或肺部纤维化，必须持续监测。

    中枢系统出现应激性低热，伴随浅快型呼吸与心率波动，显示她的身体仍处于高度紧张的恢复状态，神经系统尚未完全恢复自我调节功能。

    这是主治医生在确认基础生命体征后，进行的第二轮的评估。

    顾言初听得一知半解，她只知道陆晚清因为扭伤而肿胀的左脚，已经是全身上下最轻的伤。医生下达了必须静养的指令，至少需要七至十天。

    顾言初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旁，哪怕只是夜深人静的时间，也始终睁眼守着。

    她一遍遍确认着陆晚清的体温、血氧、点滴药瓶液面，每一次拂过针口贴片都小心翼翼，仿佛怕碰掉什么支撑她存活的稻草。她真切地希望，哪怕整个世界还在燃烧，也能有一个角落静下来，让这个人平安活着。

    在陆晚清昏睡的几天里，顾言初曾悄悄去过她的营帐。

    帐篷里极其整洁，连床铺都仿佛未被真正睡过。除了随时可撤离的简单打包袋、几本医学文献以及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病例笔记本，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痕迹。

    顾言初站在那里，心口有些发紧。

    陆晚清在她的认知里，像一张干净又陌生的战地文件。

    那天夜里，她第一次在没有任务授权的前提下，动用了自己的军阶权限，调出关于陆晚清的档案记录。她不是在查一个下属，也不是为了任务部署，而是因为一种藏在骨血里的执念，那种说不上理由的惦记与眷恋，安静、固执，却一直在心里燃着，从不曾熄灭。

    心动的轨迹无法再隐瞒。

    她骗不了自己。

    她想知道，那个在任何时刻都沉稳得近乎冷漠、哪怕伤痕累累也不曾开口求助的人，是怎么成为现在这样的；又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的世界被标准两个字紧紧包裹得没有一丝松动。

    她想弄明白，那个她曾以为只是令人敬佩、信赖的的战地医官，为何会在那场烈焰爆炸后的浓烟中，只一个回眸，就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心跳几乎失控。

    不是冲动，不是怜悯，也不是战火下转瞬即逝的共情。

    她喜欢她。

    无声却滚烫的喜欢，像是深埋地底的暗流，越藏越炽热。

    是那种会让她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冲进去的喜欢，是那种会让她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都想伸出手，替她把盔甲一层一层卸下的喜欢。

    她想靠近陆晚清，不是一头撞进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