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脚步声。

    再后来是父亲欠钱跑路，家门口总有陌生人堵着，骂声一直在楼道里打转。妈妈咳着嗽去上班，声音一天比一天哑，最后一个冬天，母亲在寂静里走了，没有告别，也没有眼泪。

    那种被抛弃，无人可依的感觉和现在别无二致，只能靠意志浮着，别奢望会有救星，靠的只能是意志自己撑着，不能奢望有人把你从水里捞起来。

    她没有哭过，也从来不觉得眼泪有用，所有的脆弱都在很早以前结成了茧。

    她没想过要求救，成长的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只能咬着牙熬过去，哪怕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活着，还能多撑一下，还没彻底放弃。

    被拽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咳嗽了，水珠顺着下巴和睫毛滴下来，她喘息的声音很浅，带着点血腥气。手脚仍旧被反绑着，头发贴在脸上，眼角都是水痕。

    男人俯身打量她，只能用气急败坏的语气：“你肯定是部队里的人！你们的据点在哪里？说话！”

    顾言初没理会，只是闭了闭眼，像在用力把自己重新组装好。

    男人粗暴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

    “还嘴硬？”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脸靠得很近，“你要是真想活命，就少装点儿。”

    顾言初嗓音嘶哑，却还是带着点讥讽：“有本事你就一直把我按下去，看我能撑多久。”

    男人脸色变得更阴，半晌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她像在琢磨什么：“你很能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撑几轮。”

    他转头对手下说：“再来一次，加时间。”

    顾言初咬着牙，脸色苍白，身体已经开始轻微发抖，但还是用眼神冷冷地盯着对方，没有一丝求饶或妥协。

    男人低声丢下一句，带着恼怒的轻蔑：“你这种人，最后都死得比谁都快。”

    最后一轮下水前，她最后一次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苦涩的胀痛。

    水封住她全部的感官，每一秒都像在撕开自己的边界，她数着数着，觉得自己快要消失了。

    五十五秒的时候，世界慢慢碎掉了。呼吸的本能和身体的求生欲还在本能挣扎，意识却像散沙一样，被冷水裹着一点点流走。

    她知道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水底有个轮廓缓慢浮现，模模糊糊，像水里的光和影子叠在一起。

    顾言初睁大眼睛，努力在晕眩和缺氧里辨认。

    那个人安静地站着，头发在水流里微微晃动，面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冷静和克制。

    是陆晚清。

    她没有穿着白大褂，只是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衣，不急着靠近，也没有催促。

    顾言初没有力气开口，只在心里想，这是不是最后一面。

    两个人在水下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顾言初觉得喉咙里又涩又疼，很多话堵在胸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想起之前陆晚清问过她会不会做梦，梦里是不是也觉得没有出路。

    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硬撑着只是生存的惯性。

    那个当下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表白，她反复在心里练习过，最终咽了回去。

    水底很安静，时间也慢下来。

    这时陆晚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你还会做噩梦吗？”

    顾言初点点头。

    “梦里是什么？”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很长时间盯着陆晚清，像在努力把对方的轮廓刻进心里。

    她低声说：“梦见自己不停往前跑，可前面总是黑的，偶尔尽头会有人在等我，看不清是谁，但反正，我从来没追上过。”

    “活着有答案吗？”

    顾言初摇头。

    “没有。有时候我觉得，就是想多撑一天，不然结束得也太随便了。”

    “你总说不怕死，但也没真的放弃过求生的欲望。”

    顾言初很久没说话。

    她咬了咬牙，像是用尽全力才把一句话挤出来：“还有想见的人，和没说出口的话，有点遗憾。”

    水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她们的声音，像很远的回声。

    陆晚清看着她，眼里还是那种温和、不催促的光。

    “那如果还能活下去，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顾言初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把那句想说的话真的说出口。

    她觉得胸口还是有点闷，那句没说的话，像子弹碎片一样卡在心里。

    最终，她只是慢慢闭上眼，心里有点遗憾，更多的是坦然。

    水底一切都变得很远，心跳在耳边变慢，她在幻觉的尽头看见陆晚清还站在那里，没有消失。

    “你在等我吗？”

    “只要你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