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到程芷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徐缇一直攥着手机，屏幕反着窗外的光，掌心都发麻了。

    来电那一刻，她下意识把声音开到最大，手机的扩音质量并没有很好，声音多了几分老旧收音机的感觉。

    “我问了我以前在那片采访的一个人。”

    程芷停了下，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

    徐缇低头，指甲无意识地扣在掌心，声音有些急：“你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不觉得你们能进去救她。”程芷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对方想谈判。”

    徐缇的心跳莫名提起来，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眉头却又紧紧锁住：“条件呢？”

    她身后骆之岚来回踱步，忍不住插嘴：“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快点说？”

    “你们别急啊。我之前做过报导，访问过他们那个村出来的人。的确是在黑市倒军火，但说到底，他们是家被打没了。没什么退路，后来才集结起来那样活着。”

    徐缇在脑子里迅速翻找记忆，她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报道，给了她一个了作为军人不会看见的视角。

    那些因为战争失去家园的人们，在一夜之间流离失所。有人推着破旧的手推车，有人背着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被震碎的玻璃，绝望的呼喊，千疮百孔。

    战争残酷得毫无分寸，子弹在夜里乱窜，谁家房顶塌了也分不清。炮弹落下来，有时候只差几米，就是两种结局。

    导弹的声音总是很快，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家就没了。

    在那样的地方，手无寸铁的人最终还是会抱成一团。

    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自己，把亲人护在身后，靠一把旧枪、几块石头、或者什么都没有的赤手空拳，守着哪怕一点残破的安全感。

    她觉得，在战争里想活下去，从来不是一种错。

    所有所谓的选择，其实只是没有选择。

    “线人说他们抓了两个人，目前为止还没问出来这两个人是谁的人。但他们想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骆之岚的性子着急，一下子站起身来就冲着手机喊了一句。

    “他们的首领病了，要医生救命，只要治好了就放人，但他们不想找另一边，因为信不过。”

    另一边，指的是徐缇他们正在面对的敌军。

    徐缇他们来自于多国组织的联合军队，目标只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沉带这一片的发展非常落后，只能依赖于联合军介入。

    战争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文明与和平从来不是优先选项。

    所谓介入，最初是一种帮助，再后来成了一场又一场权力和秩序的更迭。

    这一介入就是很多年，像是没有被完全熄灭的火种，不断复燃，没有尽头。

    “我出现的时间太刚好了，他们可能也有疑心，如果你们上头真的愿意做交易，这个去的医生是无法保证安全的。”程芷一如既往的陈述事实，像是她平常在写的报导一样。

    “你能跟基地的人沟通吗？我现在不能联络任何上头的人，他们不会回应的，”徐缇心里烦的不行，摸了摸下巴，来回踱步。

    “可以，我挂了电话就去。”程芷停顿了下，又加了一句：“你们别乱来，等我消息。”

    程芷心里很清楚，电话这头的人有多么着急火燎。

    徐缇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机抓得更紧，“程姐，拜托你了。顾队……救过我们每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严格来说，她也救过我。”

    程芷想起来她刚来沉带的第一年，那是战火最猛的时候，也是她作为战地记者的起点。

    那时她爬上一栋破旧楼房的顶层，只为拍下那场据说是最大规模的导弹袭击。夜色里，数十颗导弹在天幕上划过轨迹，一瞬间像极了流星雨。

    镜头里，那些光点一颗颗拖着长尾巴，从远处靠近，还没看清楚时，甚至让人忍不住许个愿。

    可只要你往前再靠近一步，就会发现那些看似流星的东西，每一颗都燃着熊熊烈火，将生命带向死亡。

    那时候她还没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心里甚至有种热血和憧憬。

    直到顾言初突然揪住她的衣领，一把将她从顶楼拽了下来。

    顾言初的动作又急又狠，第一句话就是：“你想死吗？”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那时的自己，像个在海啸前拍照的观光客，愚蠢而无知，甚至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勇敢。

    后来再看到天空划过的导弹，心里早没了憧憬，只有迟来的恐惧。

    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颗会突然在你头顶炸开，把你变成无处可寻的尘埃。

    基地的宿舍楼里。

    陆晚清感觉自己这一晚上睡得非常不踏实，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