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周德胜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秦婉，去让厨房再加两个菜，今晚咱们好好庆祝一下，耀祖你也别玩手机了，跟你哥说两句。”

    周耀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有什么好说的。”

    少年吊儿郎当的站起来，一米七八的个子，比周顾川矮了小半个头。

    “爸，当初这个名额本来是我的。”

    周德胜的笑容敛了敛。

    “你那时候自己说不想去的。”周顾川无情点破。

    “我那是……”周耀祖咬了咬牙，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他确实不想去，殷家搞的那个阵仗，七份名帖一字排开，跟选妃似的。

    去的都是江城顶层的世家子弟：陆淮、赵明远、谢知秋，这些人的名字他光是听着就腿软。

    他周耀祖算什么东西？去了就是给人当笑话看的。

    所以他跟周德胜说自己不去，理由编得很漂亮：“殷家门槛太高了，去了也是陪跑，丢不起那个人。”

    但没想到的是，周顾川会主动找到周德胜说：“我去。”

    反正小儿子不去，周德胜当时直接拍板，“行，那你准备准备。”

    就这么简单，没有人问周顾川为什么想去，也没有人觉得他能被选中。

    周德胜让他去，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周家的儿子去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结果他真被选中了。

    周顾川：“名额是你的，你自己不要，现在又想要了？”

    周耀祖脸涨

    “耀祖，你哥说得对，这事是你自己推掉的嘛。再说了，你哥能成，那也是咱们周家的福气，以后殷家的资源，咱们家也能沾上光。”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周德胜说的，她在提醒周德胜，不管选中谁，得利的都应该是这个家，而不是周顾川一个人。

    周顾川听懂了暗示，周德胜也听懂了。

    “那是自然。”

    周德胜脸上重新堆起笑，“顾川啊，殷小姐那边你多上点心，殷家手里随便漏一个项目出来，都够咱们吃三年的，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回头有机会……”

    “爸。”周顾川打断他。

    他很少叫这个字，叫得周德胜怔住，这个大儿子从小就跟他不亲。

    “我累了，先上楼。”

    周顾川说完，没管客厅里几个人的表情，径直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目光越过客厅里廉价的水晶摆件，落在周德胜脸上。

    “对了，殷小姐让我问您好。”

    周德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还说，周家教出来的儿子，她很满意。”

    周德胜笑得合不拢嘴，秦婉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周顾川转身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这间屋子是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原来是储物间，他来了之后收拾出来给他住的。

    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冬天冷得像冰窖。

    刚来那会儿，秦婉说家里房间紧张，他信了。

    后来周顾川发现这栋小洋楼一共有六间卧室，除了主卧和次卧，还有两间客房常年空着，用来堆秦婉网购的快递箱。

    周顾川把门关上，没开灯，借着月光张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白天从殷蓝发丝上拿下来的花瓣。

    五年前殷老爷子六十大寿，周德胜花了大价钱弄到一张请帖，本来是带周耀祖去的，想让小儿子见见世面。

    周耀祖临出门闹肚子，周德胜嫌丢人，顺手把站在旁边的他拎上了车。

    他穿了一件周耀祖的旧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个手腕，没有人注意到他。

    周顾川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花园的角落里，看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举着香槟寒暄，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随后他就看见了殷蓝。

    她从别墅里走出来，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裙摆在脚踝处荡开一小圈涟漪。

    她走到蓝花楹树下，仰头看花，花瓣落在头发上，殷蓝没有拂，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对他笑的，甚至不是对任何特定的人笑的。

    只是殷家大小姐在自家花园里，被满树的蓝花楹取悦了，弯了一下嘴角。

    十六岁的周顾川站在角落里，把那杯橙汁握了整整十分钟。

    回去的路上，周德胜在车里骂骂咧咧，说殷家的人眼高于顶，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周顾川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手心里全是汗，心里却滚烫至极。

    从那天起，他开始跑步。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绕着周家附近的公园跑十圈，跑完做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