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一抬手，黑狮就会跃过火圈。

    莱恩一低头，黑狮就会趴在他身边。

    台下的孩子们会欢呼。

    小丑会故意被黑狮吓得摔倒，逗得空中飞人姐妹笑弯了腰。

    那时候，黑狮不是怪物。

    莱恩也不是驯兽师。

    他们只是月光马戏团的一员。

    直到那一夜。

    贵族们来了。

    他们把莱恩按在地上，把鞭子塞进他手里。

    “抽它。”

    “让我们看看，你驯的野兽听不听话。”

    莱恩不肯。

    于是他们把刀架在后台孩子的脖子上。

    莱恩哭着挥下第一鞭。

    黑狮没有躲。

    它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有的，只是对自己朋友的理解。

    后来，黑狮挣断锁链，冲进贵族人群，咬死了很多人。

    最后，它被无数长矛钉死在铁笼前。

    莱恩跪在它身边，抱着它的头，不断的说着对不起。

    可永夜马戏团诞生后，他们都回来了。

    莱恩成了不得不挥鞭的驯兽师。

    黑狮也成了永远暴走的笼中狮。

    每一场演出，他们都要重新互相伤害。

    每一场演出，观众都会鼓掌。

    幻象散去。

    斗兽场里一片死寂。

    驯兽师低着头。

    长鞭仍然缠着他的右臂，几乎是将他的整条手臂都给彻底废掉。

    黑狮走到他面前，它低头看着莱恩。

    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驯兽师浑身发抖。

    “不……别看我……我又打你了……”

    但黑狮只是低下头去，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像很多年前，每一次演出结束后那样。

    驯兽师终于跪了下去。

    他用左手抱住黑狮的鬃毛，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长鞭里，旧日观众的残魂却瞬间暴怒。

    “废物！继续打！”

    长鞭猛地收紧，试图再次控制莱恩。

    可这一次，钟馗站了起来。

    审判席上，赤红火光冲天而起。

    钟馗展开竹简。

    声音如雷，压过所有尖叫。

    “器物无罪。”

    “器中残魂有罪。”

    “以鞭为刑，役人役兽。”

    “以兽斗取乐，以苦难为戏。”

    “罪已明。”

    “当斩。”

    下一刻，长鞭剧烈扭曲。

    鞭身之中，一张张旧日观众的脸被硬生生拉扯出来。

    它们尖叫着，挣扎着，想重新钻回鞭子。

    而林奇也是伸手按住黑狮的鬃毛，指向那些被拖出鞭子的旧日残魂。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什么吗？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啊。”

    “这些才是你该咬的东西。”

    听到林奇的话，黑狮瞬间转头。

    暗金色眼睛里，杀意轰然爆发。

    下一秒，它扑了出去，毫不犹豫的冲入旧日观众的残魂之中，巨爪撕裂黑影，獠牙咬碎人脸。

    那些曾经坐在高处看斗兽的人，第一次成为了斗兽场里的猎物。

    被钟馗的审判实体化后的他们根本不是黑狮的对手。

    它们尖叫、逃窜、哀嚎。

    可四周铁栏却全都被封死了，斗兽场根本没有出口。

    因为，这是它们亲手搭建的笼子。

    如今，轮到它们被关在里面了。

    最后，钟馗的朱砂笔落下。

    【旧日斗兽观众】

    【罪名：以人兽为戏，逼良为恶，观死取乐】

    【判：入畜生道前，先受铁笼鞭刑三百年】

    轰！

    地面裂开。

    赤红锁链从地下涌出。

    那些被黑狮撕碎的残魂，又被锁链拖入地底。

    惨叫声连绵不绝。

    斗兽场上方的那些黑影观众此刻再也鼓不起掌了。

    林奇抬头看了它们一眼，冷笑一声。

    游戏结束，斗兽场也开始崩塌。

    黄沙散去、铁栏回缩。

    黑狮站在驯兽师身旁，低低的喘息着。

    驯兽师右臂上的长鞭已经断成几截，像死蛇一样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林奇。

    那张凶狠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狰狞笑意。

    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一种郑重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