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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自己不说话。时间只是让雪落下、让鸽子啄食、让老人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下午五点十七分。
太阳黄经到达255度。
大雪节气,即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正式接管时序。
许兮若站在社区活动室窗前,看着日晷石盘上的最后一片雪——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晷针根部背阴处,像一枚忘记摘下的冬衣纽扣。
李教授站在她旁边,录音机红灯常亮。
父亲站在门边,没有录音,只是看着。
陈爷爷坐在窗边长椅上,念念的画压在膝头,隔着塑料封膜轻轻抚摸。
杨涛盯着服务器曲线。
小雨和探险队趴在另一扇窗前,七双眼睛盯着同一片雪。
王奶奶没有来。她在家里炖酸菜,锅盖边缘溢出白汽,透过厨房窗户能看见。
吴爷爷的视频窗口开着,“小雪”蹲在他肩上,也在看屏幕里那枚小小的雪。
全国社区声音联盟的聊天窗口里,此刻涌入数百条消息:
“北京快落完了吧?我们这儿雪才刚停。”
“新疆天还没黑,我们这儿雪反光,亮得像傍晚。”
“台湾没有雪。但今天风大,太平洋的浪高三米。”
“黑龙江天黑了。零下二十七度,我站在室外打电话,手机冻关机两次。”
“云南出太阳。我们录了阳光穿过茶花的声音。”
“永春里的雪还在吗?截图给我们看看。”
许兮若举起手机,拍下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残雪,发进聊天群。
五秒后,屏幕被“收到”刷屏。
太阳继续西沉。
晷针阴影从巳时滑向午时。
最后一片雪,在阴影边缘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它动了。
不是滑落,是升华——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没有经过液体。这是北国冬日特有的现象:空气湿度足够低,日照足够强,雪不必融化成水,只需以水蒸气的形式回归天空。
那片雪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边缘模糊如雾气。
然后它消失了。
没有声音。
没有痕迹。
日晷石盘完全裸露,所有刻度清晰如刻。
李教授对着录音机说:
“大雪前一日,日落时分,永春里节气日晷最后一片残雪升华。过程持续七分二十三秒。无液态阶段,无声音记录。
但寂静本身,也是一种记录。”
他关掉录音。
活动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夕阳把雪地染成旧宣纸的暖黄色。日晷阴影拖得很长,像时间的影子。
父亲走到许兮若身边。
“明天大雪。”他说,“气象台预报有雪,中雪。你计划几点开始录交接时刻?”
“下午五点十七分。大雪交节精确时刻。”
父亲点头。
“我陪你。”
许兮若看着父亲。他仍穿着那件灰色羊毛开衫——今天早晨出门前,他犹豫过要不要换更厚的,最后说算了,开衫穿了二十年,习惯了。
二十年。奶奶走了二十年。
她忽然问:
“爸,奶奶走那年,你哭过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没有。一滴都没有。”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不是不难过。是不知道该怎么难过。你奶奶最后半年住在医院,我每天下班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去看她,陪她说会儿话,给她削苹果。她吃不下一整个,只吃两片,剩下的我吃了。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尽孝:每天来,每天陪,每天削苹果。
她走那天是下午,我在单位开会。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没了呼吸。护士说你奶奶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空了半分钟的床,心想,明天不用骑车来医院了。
然后我就回家了。给你妈妈打电话,通知亲戚,联系殡仪馆,写讣告。全程没哭。你妈妈哭得昏过去两次,我还扶着她安慰:妈走得安详,这是喜丧。”
他顿了顿。
“直到头七那天晚上,你妈妈累极了先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关掉,就看着画面闪。忽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你奶奶的假牙——她住院前摘下来的,泡在杯子里,忘了带走。
我拿起那个杯子,水已经浑了,假牙沉在杯底,像某种深海生物。
我就对着那只杯子,哭了整整一夜。”
许兮若看着父亲。他脸上没有眼泪,眼角纹路比二十年前深了很多。
“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个盒子,把假牙收好,放进了你奶奶的骨灰盒旁边。下葬那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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