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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就一个航站楼,里面人不多不少,有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有在柜台前排队的。广播里在播航班信息,女声很甜,甜得像加了糖精的粥,喝一口就知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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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面是到达大厅的出口。那道门是自动的,有人出来就打开,没人出来就关着。她看着那道门,开了关,关了开,每次开的时候她都伸长了脖子看,每次都不是他。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高槿之说的,上午最后一轮谈判,签了就完。她不知道谈判要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广城,她在南市,中间隔着几百公里,隔着一扇自动门,隔着一个“快了”。
她坐在椅子上,把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掏出那封信用小袋子装着的干槐花。她把小袋子打开,凑近鼻子闻了闻。香味已经很淡了,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身上的味道被风吹散了,但还有一点点,藏在花蕊里,藏在花瓣的褶皱里,藏在袋子的缝线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不是槐花香,是那拉村的空气,是灶膛里的烟火味,是泥巴地的味道,是玉婆婆熬粥的甜味。
她把袋子封好,放回包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高槿之的消息。
“签了。”
就两个字。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秒钟,心跳突然快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胸口擂鼓。
“签了?”她回了一条,手指头在发抖。
“签了。合同签了。所有条款都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收拾东西。马上出发。开车回去,两个多小时。到了南市大概下午两点。”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我去机场接你。”她打了这几个字,又删了。他开车回来,不是坐飞机,去机场接什么?她笑了笑,笑自己傻。
“我去高速出口接你。”她又打了一行。
“不用。你在家等我。我到了直接去你家。”
“好。”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太激动了。她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拖着脚步往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道自动门。门开了,一个人出来了,拖着行李箱,戴着耳机,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是他。但她不在乎了。他回来了,开车回来,下午两点到。
她走出航站楼,外面太阳很大,晒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站在路边等大巴。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一块热毛巾。她站在那儿,嘴角翘着,翘得高高的,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坐大巴回家。一路上她都没坐下,就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攥着手机。窗外的高速公路白花花的,被太阳晒得发亮,像一条河,河面上漂着车,一辆一辆的,往南市的方向去。她看着那些车,觉得每一辆都像是高槿之的车,每一辆都不是。
她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半。她没吃东西——不饿,一点都不饿。她站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看了看厨房,想给他做一碗面,但不知道他几点到,面煮早了会坨,煮晚了他到了还没做好。她又看了看冰箱,里面有水果,她想切一盘水果等他来了吃,但又觉得切水果太简单了,不像话。
她最后还是决定做面。她把面条从冰箱里拿出来,把青菜洗干净,把鸡蛋打在碗里,把佐料都摆在灶台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他到了再下锅。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
她拿起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哪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刚上高速。广城这边堵了一会儿。大概两点半到。”
两点半。比刚才说的晚了半个小时。她看了看钟,现在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好。慢点开。注意安全。”
“好。”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平平的,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想在上面写点什么,但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中午,空气热得像蒸笼,闷闷的,湿湿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楼下的桂花树开着花,黄黄的一簇一簇的,香味被热气蒸出来了,比昨天浓了一些,但还是很淡,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得见声音,听不清内容。
她站在窗前,等着时间过去。一秒一秒的,一格一格的,像那拉村的井绳,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很慢,但每一圈都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圈都带着水,每一圈都闪着光。
一点钟的时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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