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一针一线一归程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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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把野菜,说是跟村口阿婆学认的,能炒蛋能做汤。她一进院就嚷嚷:“兮若,你知道吗,这村里连鸡都走得慢悠悠的,太治愈了!我决定了,在这儿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许兮若抬头看她,阳光落在安安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锐气,多了几分柔和。“你不用回南市了?”

    “辞职了啊,”安安往石凳上一坐,理直气壮,“无业游民一个,去哪儿不行。等你绣出名堂了,我就给你当经纪人,把那拉村的刺绣卖到城里去。”

    玉婆婆在一旁听着,笑着摇头:“我们这乡下手艺,登不了大雅之堂,自己绣着玩,图个心安就好。”

    “那可不一定。”安安挑眉,“兮若绣的,肯定不一样。”

    许兮若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走针。她从没想过要把刺绣做成什么名堂,只是单纯喜欢指尖被丝线包裹的感觉,喜欢一针一行慢慢铺陈的过程,喜欢在重复又安静的动作里,一点点找回自己。

    中午,三人加上玉婆婆,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野菜炒蛋、腌菜扣肉、一锅红薯粥,菜是院里种的,肉是村里屠夫现割的,油是自家榨的,吃进嘴里全是本味。安安吃得满嘴是油,连连感叹,这才是人间值得。

    午后日头稍盛,玉婆婆坐在槐树下纳鞋底,念归趴在石桌上画画,画的是老槐树,画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很认真。许兮若依旧坐在桌前刺绣,绢上的直线已经练得娴熟,开始学缠针,针针线线缠绕,慢慢堆出花瓣的弧度。

    她的指尖又被扎了几下,渗出血珠,她只是轻轻吮一下,继续落针。没有烦躁,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她忽然明白,玉婆婆说的心稳,不是不想不念,而是心里有了落脚的地方,不再四处飘荡。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许兮若顿了顿,没有立刻去看,直到手中这一针走完,才缓缓伸手拿起。是高槿之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项目收尾顺利,下周三动身,提前去找你。”

    换作以前,她看到这条消息,心跳定然会乱,会忍不住追问具体时间,会开始盘算见面穿什么,说什么话。可此刻,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戒上的“念归”二字。

    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等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等的人了。

    许兮若慢慢打字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学刺绣,等你来看。”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拿起针。心没有乱,呼吸没有急,针依旧稳,线依旧顺。高槿之的归来,是锦上添花,不再是救命稻草。

    傍晚,山风渐凉,安安跟着村里阿婆去溪边洗衣裳,许兮若则帮玉婆婆烧火做饭。灶膛里火光跳跃,木柴噼啪作响,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佳佳在杭城说的那句话——孤单是一个人,孤独是心里没人。

    她从前在南市,身边明明有人,心里却空得发慌,像一间只挂了一盏灯的空屋,灯一亮,更显得冷清。如今在这偏远山村,日子简单到近乎单调,心里却满满当当,装着槐树、绣线、玉婆婆、念归,还有慢慢找回的自己。

    晚饭过后,念归缠着许兮若听故事。她没有讲城里的高楼大厦,没有讲商场与霓虹,只讲老槐树的花怎么开,溪边的鱼怎么游,针怎么穿过布,线怎么缠成花。念归听得入迷,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玉婆婆轻轻把念归抱回房间,出来时对许兮若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兮若微微一怔。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眼里有心事,重得很,笑都轻。”玉婆婆坐在她身边,指着院中的老槐树,“现在不一样,你的心落下来了,像槐花落进土里,踏实了。”

    许兮若望着夜色里的槐树,枝桠 silent,花香淡淡。“婆婆,我以前总在等一个人,等得忘了自己是谁。”

    “等人不可怕,怕的是等着等着,把自己等没了。”玉婆婆声音缓缓,“人这一辈子,能等的人不多,能做的自己却很多。你绣花,绣的是花,也是你自己。花绣好了,你也就完整了。”

    那一晚,许兮若坐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山月升起,清辉洒满院落,槐花在风里轻轻落。她拿出素绢,借着月光继续走针,花瓣渐渐成型,圆润饱满,像一滴落在绢上的月光。她忽然觉得,所谓归期,从来不是等别人走向自己,而是自己先走向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许兮若彻底沉入了那拉村的节奏。

    天不亮就醒,跟着玉婆婆学刺绣,从走针到配色,从花瓣到枝叶,一点点打磨。念归总是陪在她身边,一会儿给她递线,一会儿给她摘朵小野花,吵吵闹闹,却不让人烦。安安则彻底放飞,每天在山里转悠,摘野果、摸鱼虾、跟村民聊天,回来时总带着一身草木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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