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万缕同纲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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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陈晚的衣角,小声问:“陈晚老师,以后我做的实验数据,也能写进标准里吗?”

    陈晚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当然可以。科学就是一点点积累的,你今天观察到的小发现,说不定以后就是标准里的重要内容。”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着自己的实验日记,用力点了点头。

    七月初,陈晚和高槿之去了省博,第一次见到那批明代顾绣残片。文物库房恒温恒湿,光线柔和,十几片残片平铺在无酸纸上,最大的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上面的山水人物已经晕染模糊,丝线发灰发脆,边缘的纤维像枯掉的草须,轻轻一碰就会掉渣。

    “这是万历年间的墓葬,墓主是当地的书香门第女眷,生前极爱顾绣。”林文娟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片残片的边角,“出土的时候粘在棺椁的漆皮上,揭展的时候碎了不少。之前用传统的裱糊法加固,可过了半年,S捻集中的地方又开始断丝,一直找不到原因。今天听你一说,才想起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陈晚戴着细纤维手套,用微型镊子取了不到一毫米的绣线残样,放进拉曼光谱仪里。检测结果比预想的降解程度更深,蚕丝。更关键的是,电镜下的裂纹走向依然沿着螺

    “三百年了,规律还是没变。”陈晚看着屏幕上的裂纹图像,轻轻舒了口气,“说明捻向对老化的影响,是蚕丝本征的结构特性,不是某个朝代、某个工艺的特例。这个结论放之四海而皆准。”

    她们根据残片的捻向分布,制定了更温和的差异化加固方案:Z捻区域用12捻的弱捻纱做衬底加固;S捻区域不用整根纱线,改用单根蚕丝纤维做桥接,分散应力,尽量不给本就脆弱的古丝增加负担。林文娟拿着方案看了好久,说做了十几年纺织品修复,第一次从纤维结构的根源入手,感觉以前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一下子就通了。

    从省博回来那天,县域科普巡展的队伍也传回了好消息。安安带着林小宇、阿果还有寨子里的几个孩子,在和平镇中心小学办了两天活动,来了近千名学生。山里的孩子和镇上的孩子一起做拉力实验,一起绣小山纹,头挨着头看显微镜里的纤维世界,玩得不亦乐乎。

    安安发过来的照片里,阿果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拉着手,举着各自绣的小山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的横幅上写着“丝线上的小发现”,风吹得横幅轻轻晃,下面围满了举着小手的孩子。

    “你看,我就说吧,这根线能牵起好多人。”安安在语音里笑着说,“下个月我们去更远的县里,让更多孩子都能摸摸蚕丝线。”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许兮若忽然喊大家去堂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墙上挂着刚完工的《缠枝莲》,三层光变的绣品在不同灯光下流转着不同的模样。

    冷白的日光灯下,是满幅清雅的淡绿枝叶,缠枝莲纹舒展流畅,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针孔,像长在缎面上的一片春景;换成暖黄的落地灯,粉白的莲花瓣从枝叶间缓缓浮出来,花瓣边缘的渐变柔和自然,像笼着一层薄雾;再侧着打一束细冷光,金线勾出的莲瓣金边从纹样里透出来,顺着捻向的纹路泛着匀净的光,像给莲花镀了一层月光,层层叠叠的光影叠在一起,整幅绣品像是活了过来。

    “太姥姥当年没做完的光变绣,咱们终于做出来了。”许兮若指尖轻轻拂过绣面,声音很轻,“她那时候就说,丝线的光藏在捻里,可惜没人信。现在不仅信了,还能用这光做这么多事。”

    陈晚站在旁边,看着光影里的缠枝莲,想起去年深秋第一次拆开故宫快递箱的紧张,想起云南寨子里阿果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李掌柜泛黄的线谱,想起博览会上各个绣种传承人热切的脸,想起林小宇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实验日记。

    原来传承从来不是单线的延续,也不是某一群人的坚守。它是万缕丝线,从不同的地方来,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捻向、不同的用处,可根脉都是同一段蚕丝,底色都是同一份匠心。就像眼前这幅《缠枝莲》,不同的线、不同的针法、不同的光,织在一起,才成了最美的样子。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孟瑾发来的消息:联合课题批下来了,下个月故宫开启动会,顺便给第三扇挂屏的试点修复做验收。

    陈晚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沉,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风卷着栀子花香飘进来,吹得绣品轻轻晃动。堂屋里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顾绣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分级标准还要不断完善,科普巡展还要去更多的县城,阿依的寨子里还要建更大的传习所,还有千千万万根丝线,等着她们去接续、去改良、去织出更新的纹样。

    千丝不绝,万缕同纲。

    这根线从几千年前的桑树林里来,穿过明清的绣阁,穿过故宫的红墙,穿过江南的雨巷,穿过西南的山岗,落在孩子的指尖,落在绣娘的针上,还要往更远的未来去。只要还有人愿意为这根线花心思、费功夫,它就永远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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