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师那宛如孩童一般的睡脸，斯蒂下意识轻轻弯了弯嘴角。

    只见她伸出两根手指再一次像之前那样极其轻柔地、几乎不触及肌肤地将老师额前滑落的一缕碎发拨开，然后她收回手，将双臂环抱在膝盖上，将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之间。

    夜很长。情报室里很安静。

    她听着老师的呼吸声，听着墙角设备风扇的低鸣，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和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织成了一首只属于此时此刻的催眠曲。

    斯蒂的本意是保持清醒——她打算就这么坐一整夜，守着老师，直到天亮。

    可她低估了自己身体所累积的疲惫。

    因为从昨天黎明前的那场潜伏开始，到夜晚与白子的那场对峙，再到那场持续了整整半日的作战会议以及方才在黑暗中陪着老师说出的那些话、剖白的那份心意——此刻的她也已经连续数十个小时都没有合过眼了。

    此刻她的意识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确认老师已经安全安睡且周围没有任何威胁的这一刻，那根弦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她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

    于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头轻轻一歪，她就这样靠在了床垫的边缘，她的额角贴着床沿与老师的枕边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单。

    而在夜色当中，她的呼吸逐渐和老师的呼吸同步。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而在这静谧的夜色当中，月光缓慢地移动着。

    从窗帘的左端，一寸一寸地滑向右端。

    ……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情报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时，老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这一觉他睡得很长、很沉——这是他在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没有噩梦，没有预言，就只是一段很寻常的睡眠。

    而在那股长久存在的困意终于退潮之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种久违的清明和松弛感。

    这时的老师就像是一具被拧紧太久的发条玩偶，此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而后他下意识的轻轻侧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斯蒂正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头靠在床沿，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小团，看样子睡得正沉。

    晨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之上。

    而斯蒂那张在平日里总是写满警惕与清冷的面容在此刻的睡颜中竟褪去了所有的棱角，她表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柔和且毫无防备的模样。

    斯蒂的睫毛很长，它在那抹金色的光线中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而此刻她的呼吸平稳而又轻柔，就像是做了一个不算太好的好梦。

    很显然，老师他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无奈、没有心疼、也没有担忧，只是一种单纯的、干净的情绪。

    随后他轻轻起身，动作极尽小心，就像是生怕吵醒了她。

    只见老师拿起了那件挂在椅背之上的自己的外套，随后将其慢慢地、轻轻地盖在了斯蒂的身上。

    而就在那件外套落下的瞬间——

    斯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晨光正好映入了她的瞳孔，它让那双眼眸在刚醒来的朦胧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随后便看见了正低头看着她的老师。

    “……老师？”

    她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特有的低沉和沙哑，有些模糊但却格外地柔和。

    “你醒了。”

    老师轻轻地说。

    他的声音也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这一小片被晨光笼罩的、静谧的空间。

    而斯蒂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然后她的目光稍微停滞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必这样”……

    她只是低着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后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穿过晨光的风。

    但老师还是听见了。

    她说：

    “……早上好，老师。”

    老师微微一顿，然后弯起眉眼向着这间被晨光照亮的情报室、向着这个靠在床边、盖着他的外套、眼睛还带着刚睡醒湿意的人用着同样轻的声音回应了她：

    “早上好，斯蒂。”

    那位于窗帘缝隙之间的那道晨光越来越亮了，它就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将他们两个人轻轻地、静静地包裹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