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收回落在那张排班表上的视线，抬头迎上郭树森的目光。

    “最后一晚我值。”林野语气平淡，“让吴医生回趟家，踏踏实实睡一整夜。”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吴医生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化验单，闻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吴医生把单子顺手递在桌角，“你在宿舍睡，手机开着。”

    郭树森愣了一下，旋即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两手拍了拍膝盖：“听小吴的，林医生，今晚你踏实在屋里睡。”

    林野看着吴医生，嘴角微微扬了扬，没再争。

    二月三日的夜里，宿舍小院里静悄悄的。

    窗外的冷风刮过老槐树的光秃树梢，发出呜呜的轻响。

    林野靠在床头，把手机搁在灰布枕头边上，特意检查了一遍音量键，调到最大，没设静音。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旧台灯泛着昏黄的光晕。

    后半夜，林野醒了一回。

    屋里很静，只有被窝外的冷空气贴在脸颊上。

    他下意识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短信。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枕边，合上眼。

    又过了一阵，林野再次睁开眼。

    远处隐隐有县城扫雪车的发动机轰鸣，手机依旧毫无动静。

    他拿起手机划开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还是昨天下午秦海打过来的。

    林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三回醒过来的时候，窗缝里已经透进晨光。

    林野躺在被窝里，听着外头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摸手机，翻了个身，拉高被角，闭上眼又踏踏实实眯了过去。

    二月四日清晨，急诊大厅已经亮起了白炽灯。

    吴医生站在分诊台前，正在交班本上写最后一笔。

    “昨夜收了五个。”

    吴医生见林野走进来，合上本子抬头交班：“两个留观输液，一个慢阻肺急性加重收去内科了，另外两个配了药回去。”

    整个后半夜，急诊既没给二线郭树森打电话，也没打给林野。

    林野走到台前，指着留观记录栏的一行字：“那个突发腹痛的老太太，尿量看了吗？”

    “看了，六百毫升，颜色清亮。”吴医生说，“肠痉挛，解痉补液以后肚子软了，早上又按了一遍，不疼了。”

    林野点点头：“行。”

    宿舍里的行李很好收拾，林野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两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就全装下了。

    方锐背着个大双肩包，手里拎着两袋资料，站在急诊分诊台边上。

    分诊台一侧的白墙上，那张纸条已经被院办塑了封，四个角用图钉钉在墙上。

    上面是郭树森那行歪字“这几天下没下过泥水？”，底下是方锐添的“家里怎么取暖？”。

    方锐站在墙跟前瞅了半晌，没吭声，摸出手机对着那张塑封纸喀嚓拍了一张照片。

    县医院大门口，一辆挂着市一院牌照的面包车已经停在路牙子边上。

    地上的积雪被早起的环卫工扫到了树坑里，路面湿漉漉的泛着光。

    梁淑敏和赵丰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门口陆续有人围了过来。

    没有排队致辞，也没有横幅。

    严明成披着呢子大衣从办公楼快步走出来，伸手跟林野握了握，手劲很沉。

    “苍山急诊往后的外转率，我每个月让医务科统计，直接报给刘振华。”

    严明成看着林野：“回了市里，替我跟刘主任带个好。”

    林野点头：“一定带到。”

    一辆从三道沟过来的早班车在路边停下，孙德全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扎紧口的编织袋。

    “林医生，赵医生，梁医生！”

    孙德全喘着白气，把袋子往林野手里塞：“自家院子里晒的干豆角，冬天炖肉最出味，带回去尝个鲜。”

    林野接过来，沉甸甸的，闻得到一股晒透的日头味。

    另一头，卢建军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黄杨木棍，步子迈得有些慢，但他媳妇在旁边虚扶着，并没伸手架他。

    卢建军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篮子，里面码着七八个黄澄澄的宽皮橘子。

    “林医生……说好的。”

    卢建军嗓子还哑，可已经能说整句了。

    林野走上前，伸手把那篮橘子接了过来，没有推让。

    他顺手从最上面拿出一个，剥开薄软的橘皮，扯掉上面的白络，掰开一瓣放进嘴里。

    汁水很甜，带着一丝山里野橘特有的微酸。

    “很甜，谢谢。”林野冲他笑了笑。

    路对面的街角，王家婆婆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