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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传得邪乎,真伪莫辨。说他落地不哭,三岁观气,四岁断穴,五岁那年给省里退下的大员圈了块墓,人葬下又抬出,硬是多活了八年才阖眼。今年那位儿子专程跑来给顾逊磕头,磕完了问,“您当年怎么瞧出这地方的?”顾逊说,“那地方在等他。”

    后来,他被严箐箐招安,入走马灯执役。但又碍于不能雇童工,最后只能由顾逊奶奶画押。小羽毛给她起了个神似地绰号,梅超风。此后事务所每每接单,或严箐箐有了活,便传讯梅超风,梅超风开着一辆粉红老头乐,载着孙子披风逐浪,穿街过巷,像一双忘年游侠。

    上午九点,市局各组陆续传回消息。

    老鲍带着人顺利混入村口的闲汉堆。他蹲在墙根,脚边搁俩塑料筐,上头铺层湿报纸,压几尾死鱼。烟散出去四五根,槟榔递出去两三回,话就搭上了。等人揽活的闲汉们眼睛毒,哪辆车是进村收海产的,哪辆车是路过,一眼能分。老鲍跟着他们眼睛瞄,该瞄哪瞄哪。半上午光景,已经有人拍他肩膀,喊他老鲍,递火点烟。

    韩涛那边说芦苇丛里趴得住。两人穿渔裤,半截身子埋水里,热成像仪架在芦苇茬子间,镜头前罩着反光布。虾塘水面很静,映着天光云影,连只野鸭子都没落。韩涛说身上起了层白毛,跟俩成精的**似的。

    阿贵在渔油坊打了油,十块钱的,拎着壶跟掌柜瞎扯。掌柜五十来岁,本地口音,话密匝匝。阿贵问近来生意咋样,掌柜说行,打油打面的主顾没见少,就是现钱少了,都刷手机。阿贵随口问,那还有拿现钱的没?掌柜翻翻账本,说四天前有人用现钱付的,没留名。阿贵把油壶搁柜台上,说再打二斤,他好接着套话。

    水上派出所那边核对完出海记录,说薛连生的船确实没报备出海,但同村有户人家的船,最近出过两趟夜海,说是钓鱿鱼。图侦那边调了那户人家的信息,正是薛连生远房堂弟。

    严箐箐盯着白板上钉的照片,薛连生的脸被图钉穿透了左眼,钉在“藏匿点预估”几个字下面,“跟海警打招呼,盯死那片滩涂,涨潮落潮的点儿都得有人。薛连生要跑不会走土路,只会走滩涂。他水里讨了三十年饭,他是老吏,我们是新参。”

    罗局不得不认,严箐箐的铺排部署,举重若轻,滴水不漏,确有大将之风。这样的角色陡然空降威北,绝不是寻常的业务驰援,要么她是省厅埋下的眼睛,要么是上峰遣来釜底抽薪的暗棋,又或者,是有人想让威北那班老江湖发力,给她做一场死局。他服严箐箐的手腕,却不服她的来路,罗局一叹,这个二线退得,真憋屈。

    严箐箐驱车前往育苗场,蒋炎武则折返医院。分道之前,两人对视一霎,彼此说了声小心。

    市局往育苗场,需穿城,上环城路绕半圈,最后扎进城东那片水网密布的渔村地带。

    威北依海而踞,老城在西,新城在东,中间一道国道劈开,国道以东便是滩涂纵横、芦花飞雪的渔乡。育苗场匿在最深处那片虾塘与荒草间。

    严箐箐脑子盘着周建国、赵伯钧、李秀娟、田福根、田牡丹,半个田海棠、严柏青、严苗苗。人死得散,但或多或少都有经纬交叠。刑侦上这叫关系网络分析,六度分隔理论。威北大或不大,绕三圈总能撞上。严箐箐越捋越觉得,是有人拿着名单在勾,一笔笔,慢条斯理,勾了几十年,这是猎杀。

    严箐箐还是嫌慢,查一人,死一人,再查一人,再死一人。查到最后,满目故人,皆成新鬼。

    这路径有问题,不应该查人,得查物。查人则人死,查物则物存。

    第一件物,便是银戒指。昨天她让小羽毛发邮件派活,此时此刻,有两个男人正循着蒋炎武所圈点的名单,排查着市区五十多个银徽章持有者。

    第二件物,不是个实体,是严箐箐在良缘照相馆混沌中瞥见的旗袍,怎么说呢,形制太古怪,领子盘扣低,袖子宽绰,腰身收紧,不伦不类。严箐箐昨天把它腾到纸上,依葫芦画瓢,画出绣纹。

    按理说纹样设计最图吉利,要么花卉同绘瓜果,谓之多子多福。要么葫芦间以万寿纹,谓之万寿无疆。要么鸟蝶栖于草木纹,谓之吉兆新禧。

    可这件旗袍不一样,它的绣花独树一帜,是虞美人。

    花瓣薄,边缘卷,花蕊暗沉沉,很凄艳,很寂寥。再结合形制,领、袖、腰身,处处都怪异,像件四不像的和服。东瀛的魂魄,中土的皮囊?还是中土的魂魄,披着东瀛的皮囊?虞美人虞美人,忆故人,忆死在异乡的亡魂。

    这旗袍苏婉卿穿过,穿在身上像被火烫。

    严箐箐看着她边哭边脱,这女人,有大问题。

    蒋炎武抵达济民医院,住院部已由五组暗中布控。黑子坐镇一层大厅,佯装成一个等妻子办手续的丈夫。大武蛰伏在三层,搭着毛巾,端着饭盒,以烧伤者家属的身份陪护。雷子则在二层,李代桃僵,顶替了原保卫科的巡逻员。

    田海棠坐在护士站,一护士拿着冰袋贴她面颊。那护士短发齐颔,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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