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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这铜钱也有讲究,是从百年前的滇南老井捞出,井底淤泥埋着七具白骨,据说是同治年间逃匪乱时跳的,铜钱在尸骨指缝里嵌着,聚了七条亡魂的怨煞。她把铜钱按在蒋炎武后颈的天眼上,铜钱吸了血,开始发烫,烫得他皮肤嗞嗞,像在烤肉。

    蒋炎武咬住了严箐箐脖颈,又咬上她肩头的衣服,布料在唇齿间咯吱咯吱,他扛住了没吭声,只是鼻息越来越粗。

    严菁菁送走这七条亡魂,那些魂灵临走前各自欠她一分香火情,此刻便在那枚铜钱的光晕里一一显形。七缕若有若无的暖意贴着地面游,织成一张密匝匝的茧。铜钱的光芒不烈不炽,散漫如雾,却把方圆三步之内护成铁桶。

    苏玉荷和那十六根长钉扎过来,光壁晃了晃,纹丝不动,所有伤害皆是徒劳。

    疼痛久了便生麻木,蒋炎武已感受不到疼痛。开了天眼后,反倒生出几分孩童般好奇,歪着脖子东张西望。天眼之下,橡胶林像个万花筒,每一棵树都裹着生机盎然的雾气,雾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像婴儿攥紧又松开的小指,毛绒绒。泥土表面浮着层荧绿,是蚯蚓和蝼蛄爬过的痕迹,远看有些像丝绢,远处有几团模糊,忽明忽暗,大概是游荡的野魂,正扒着树缝朝这边张望。他看得入迷,板正的脑子有了儿时看科幻片的畅快,兴致勃勃。

    “我们现在做什么?”蒋炎武声音都轻快了些。

    “等。”

    “等什么?”

    “等我那个死胖子。”

    蒋炎武还想继续问谁是死胖子,但他又着实怕严箐箐厌烦。铜钱的庇护像温水裹住两人,他也逐渐收起了紧张,这才意识到距离的紧密,耳朵逐渐有了色彩,片刻后成了个红灯笼。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保持新鲜感,遮掩着心思又开始左顾右盼,许是与严箐箐挨得近,他甚至看到了她识海里的严苗苗和严柏青,骑着二八大杠,一老两小穿街走巷,他也看到了扎小辫的严箐箐抓着麦丽素,嚎啕大哭中一颗颗往嘴里填,对着严苗苗的遗照,往外喷巧克力渣,“我替你吃……我替你吃……我听你吃!”

    蒋炎武心软得跟水一样,“严箐箐……”

    话还没开头,老远就听见小羽毛和小妖嚎叫着奔来,那嗓门像杀猪又像叫魂。

    小羽毛跑在前头,怀里抱着个黄纸封口的坛子,小妖跟在后头,一手提灯,一手捂着脑袋上的假发,生怕被树枝挂走。青叔和顾逊跟在后面,四人身后都贴着符箓,夜风里啪啪抽他们的后背。

    等几人跑到跟前,没见到殊死搏斗,只有一排凌空悬着的长钉,钉子的包围圈里,蒋炎武和严菁菁垒高高,浑身上下全是血和灰,颇像乱葬岗的两只野鬼。

    小妖惊得打了个嗝,在林中响得似蟾蜍叫,他咧嘴挤出个讪笑,“哈密瓜呦~厉害呦~”

    青叔一脚踹他屁|股,“分不分得清主次!”

    顾逊在一旁幸灾乐祸,还没笑出声就被小羽毛一胳膊肘撞肋骨上,笑声变成了闷哼。

    “一次比一次慢,我要扣全勤,”严箐箐吼着,“点灯——!”

    苏玉荷骤然调转矛头,怨风向四人呼啸扑去。可四人符箓加身,从胸脯迸出几星暗金色的光,只觉周身一寒,打了个哆嗦,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苏玉荷本非强鬼,鬼有等秩,分九品。她自轻自贱,避世度日,又不吞其他精魂精魄,自然法力微末,翻不起风浪,她能做这场仪式,想来是借力了,借的就是林下那坨似婴似蛇似地藏的东西。

    小羽毛把坛子往地上一蹲,小妖把那盏灯凑过来,灯里烧的是尸|油,火苗不亮,忽青忽蓝,像只猫眼。四人蹲下来,按着北斗七星的形制把七盏铜灯摆地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每盏灯底下压着张黄纸,纸上写着生辰八字。蒋炎武和严菁菁各四张,自己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小妖在飙车路上趴腿上写的,辰字多一横,寅字少一撇,惨不忍睹。

    青叔掏出根红线,绕七盏灯缠了三圈,红线两头系在严菁菁和蒋炎武交握的手指上,打了个死结。他直起身念叨,“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七星灯续的是将死之人的命,红线连的是施法者与受法者的气。灯一亮,两个人的命就拴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妖咽了口唾沫,把那盏油灯伸向天枢位的灯芯。

    火苗骤起的瞬间,七盏灯依次亮了,光芒冷白,林中叶子都成了纸钱色。

    蒋炎武背上那根长钉自己往外退了一寸,铁器离开血肉的声音很湿漉,他浑身一松,血涌得更凶,从伤口里往外冒,不再是鲜红,而是黝黑,死水腐水一般。

    “我要掀啦。”小羽毛大声预警。

    顾逊,青叔和小妖瞬间屏息。

    揭开坛口,气味太刺鼻,有酸腐肉,焦骨头,坟头土,产妇的恶露和淹死狗的水渠,林林总总阴滓混在一起,配合着蜈蚣、蝎子、蜘蛛、壁虎、蟾蜍、蛇、水蛭、蚰蜒、蚁后,一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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