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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纹照得门清,骸骨的嘴巴张着,又小又圆,像在喊,像在哭,像在叫妈妈。
苏玉荷的尖叫停了。
蛊母开始收缩,像被烤焦的皮,一点点往苏玉荷脸上缩。苏玉荷的脸在变,五官开始移位,眼睛往两边跑,鼻子往下塌,像照一面砸碎的镜子。
严菁菁把那缕缠在手腕上的头发解下来,放在婴儿骸骨的胸腔里。头发碰到骸骨的那一刻,嘴巴合上了,从齿缝里挤出一口淤气。蒋炎武看明白了,这是在超度它。
蛊母终于松了桎梏。
苏玉荷从其中滑脱而出,像颗剥壳的荔枝,莹润剔透,愈见稀薄,旋即在七星灯的黄火下,烟一样散了。
众人吁了一口长气,他们其实看不见苏玉荷,唯有严箐箐与蒋炎武得以窥破。落在旁人眼里,只见这两人又搂又抱,辗转翻滚,外加一只硕大无朋的粉胖子遮天蔽日,裹东裹西,缠缠绕绕。若此时开了上帝视角,这场面委实荒唐,像部抽去了音效的恐怖默片,无声无息,透着滑稽,甚至可笑。
可严箐箐和蒋炎武身上的创痛千真万确。两人每番扭动,皆是伤上加伤,都筛糠似的打摆不止。
严箐箐垂头看这长钉,拔还是不拔,此时拔,还是去医院拔,如果去医院拔,这一路定颇为难堪。
严箐箐犯难了。
第47章
47
严箐箐把蒋炎武扶起, 两人面对面跪着,那长钉扎在彼此肩胛间,将两具身体串联成一座桥。严箐箐伸手摸钉帽, 铁器原本该冰凉,此刻却被热血焐烫了,像村里的烧火棍。
蒋炎武知道她要做什么,张嘴咬住她肩头的衣服, 布料咬穿了,牙齿陷进肉里。
钉子从两个肩胛抽|出的那一刻, 蒋炎武听见两声闷哼。一声是他的, 闷在喉咙里, 又钝又重,一声是她的, 从牙缝挤出, 又细又尖。余音在空气里颤着,铁器离开血肉时噗嗤一声,青叔和小妖忙上前, 一个捂蒋炎武前胸, 一个捂后背。可血还是汹涌, 顺着家居服的纹理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成了第二层皮。
他抬头看严箐箐,她嘴唇上全是齿痕,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凑一处, 互相借光,撑着不灭。像古时纸糊的大灯笼,遇着阴雨, 架子要散不散,纸皮要烂不烂。
他把额头抵上她额头,一个滚烫,一个冰凉,天眼在他后脖缓缓闭合,花败一般,片片凋谢,最后缩成一个点,隐于皮肉之下。就在天眼将阖未阖之际,蒋炎武忽然有了思绪,法术是用严箐箐的血肉替他重新长出那根被咬断的筋,她用了萨满的锁魂,或多或少将自己的命系在他的命上,一根红线,两头都拴,她还用了唤灵,把自己的魂喊进他的魂里,最后用七星灯,把自己的气续进他的气中。
她把自己拆成了零件,一件件地往他身上补。
这原本都是蒋炎武的认知盲区,可现在却能知其名称,知其作用,想来是血通了气通了,这便是死死相搂的意义。
蒋炎武能感受到严箐箐的睫毛在他颧骨上扫,蝴蝶展翅般轻悠悠,也痒。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那只手在抖,可贴着他的那一面是稳的。
“严箐箐……”蒋炎武沉声呢喃,像掺了酒后的微醺,两人呼吸本就胶着,鼻息绕如藤葛,他忽然不受控地俯首,吻落得仓皇,偏偏差了分寸,堪堪印在她鼻尖,他想吻她唇齿,想得浑身发颤。
可严箐箐侧脸了,甚至向后躲了一寸。
蒋炎武觉得那距离突然辽远,远如隔江河,一人在此岸,一人在彼岸。他微微一怔,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行止的僭越,羞耻兜头盖脸,蒋炎武忙不迭别开眼,不敢再看她,“对不起……我……”
“把他送到附属医院。”严箐箐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蛊母触须,给青叔和小妖下命令,“跟医生说,把他左肩之前的钢钉换了,里面都烂了。”
青叔与小妖目光一触即分,弯腰去架蒋炎武。
蒋炎武显然诧异这安排,他挣了挣,肩胛在皮下凸成两座孤峰,嘴翕动着,急急去拉严箐箐手腕,“你呢?不走吗?”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要走一起走。”他急了,“我,我刚才冒犯了……我给你道歉,”蒋炎武语无伦次,每说一字都像从胸腔里往外掏东西,掏出来的全是狼狈,“我不该那样,我只是……”
严箐箐看的是小妖,眼如死水,“你俩等什么呢。”
两人不再迟疑,半拖半架,将蒋炎武从地上捞起。蒋炎武挣了两下,可失血太多,动作软得像孩童发脾气……
橡胶林在头顶撑开一片墨绿穹顶,树干残留着割胶的旧痕,乳白汁液成了一只只狭长的眼睛。
“她也流了很多血……你们先送她,她后背有伤,锄奸队来过……她伤口没处理……”蒋炎武说得断断续续,偏过头,目光越过青叔肩头往回看,只见那抹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成了粒朱砂。
青叔和小妖此时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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